我在武夷山焙茶时,老师傅常说,茶有茶气,火急了,香就跑了。读故事也一样,它有自己的呼吸。庄子写浑沌之死,倏忽为报恩,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这哪里是报恩?分明是把一个完整的生命,按自己的理解强行开了窍。浑沌没有七窍时,自成天地;有了七窍,反倒只剩下一具尸体。
现在那些爬虫,比倏忽还心急。它们不为报恩,只为把故事剁成数据残渣。标题拆成关键词,章节碾成信息流,伏笔和留白被统统晒干。一个有呼吸有鬼气的故事,被强行开了窍,就变成了一张张数据纸鬼,形还在,魂却夜夜在外头飘。
网上有人说,偷十二吨巧克力听着像童话,偷东西却像犯罪。有一说一我想,区别在于:巧克力被偷走,还是巧克力;故事被爬虫搬走,就不再是故事了。它成了另一种东西,披着原作的皮,肚子里塞的是算法和广告。
怎么说呢
有时候半夜收工,我会给废掉的茶样倒一杯水。那些被凿了七窍的故事,不知道有没有人,也肯这样祭奠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