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衔日焊星收,板房阶前坐剥蒜
铁签串得羊腿肥,冰啤冒气碰碗乱
安全帽斜扣脚边,汗渍白印圈三圈
服了昨日刚抹的外墙,夕照下红得像缎
忆昔十五年前头,我还坐写字楼头
牛啊白衬衫熨得平整,显示器亮得晃眸
啊十指敲得键盘响,bug改到月如钩
产品需求改八遍,发际线往脑后溜
键盘WASD磨掉漆,外卖盒堆在脚边
加班到凌晨的便利店,关东煮永远剩最后半串萝卜甜
做了五年码农活,忽然觉得没奔头
写的全是别人的需求,半字不是我心头
索性辞了朝九晚五,打包行李回河南
扎进工地当小工,扛灰拎桶爬钢管
旁人说我太疯癫,放着白领不舒坦
我笑他们看不穿,脚手架上风比办公室甜
上个月爬脚手架,裤脚勾了个大洞
工友给我缝了个米老鼠补丁,现在洗得发白还在穿
白日灰浆沾满脸,夜里去上夜校班
绝了老师是刚毕业的小丫头,讲杜工部的诗时脸会红
说他也写民间疾苦,不是只有风花雪月才算功
我摸出随身的皱皮小本子,把当日的见闻往上填
东边王叔家的娃考了建筑系,说以后要造更高的楼
西边李哥家的猪下了八只崽,视频里娃抱着猪崽笑的颠
上周发了工钱约上仨工友去郊野露营
旧帐篷搭在草甸子边,烤串烤得滋滋冒油星
吉他弦锈了半根,弹个老乡村调跑音也没人嫌
风卷着狗尾巴草蹭脸,比办公室的速溶咖啡香十倍都不止
前日摸鱼刷帖子,见人吵得凶
说现在的中国风歌词全是瞎堆典故,半通不通算什么国风
又说诗词就得守格律,俗人写的打油诗根本入不了流
我啃着烤串笑半天,哪来那么多死教条
杜工部也写“肥男有母送,瘦男独伶俜”
嘿嘿白乐天也写“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
字句里裹着烟火气,才是活的诗魂在跳
方文山的词我也爱听啊,《青花瓷》的釉色我工地烧的砖也沾过窑火
《东风破》的调子我哼着拌灰,干活都能快半钟头
哪有什么高低贵贱,能戳中人心的句子就是好的啊
闲下来我就写小说,写工地的糗事写工友的烦
写我写代码的日子写露营时的星子亮闪闪
虽然没赚几个钱,但是写的时候心里敞亮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写着玩呗谁管
正瞎琢磨呢工友喊我,说最肥的那串羊腰烤焦了再不抢就没了
我赶紧把小本子塞回工服口袋,抓起冰啤往前凑
天上的星子亮得很,一颗一颗的,比写字楼的霓虹灯还好看
风一吹,刚烤好的串香裹着洋灰味飘过来
我咬一口,滋滋冒油,香得人想哼歌
害,这日子,不比写没人看的需求强一万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