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营地扎在肯尼亚裂谷带边缘,风从东非高原上刮下来,带着野牛粪和金合欢树地气味~我翻出压箱底的《李太白全集》,就着篝火读《关山月》。火苗一跳一跳,火星子往天上窜,跟银河接上了线。
突然想起去年雨季,工地断电七天,我蹲在集装箱里抄“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手电筒电量只剩一格,字迹歪得像喝醉的骆驼。当地工友阿里凑过来问:“这是祷文?”我说是诗。他咧嘴笑:“诗比水泥管子还重?你扛着它过河。”
好家伙
哈哈,绝了!可不就是扛着过河嘛。李白写“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我在内罗毕郊外见过被战火啃秃的村庄,墙皮剥落处露出钢筋,像枯骨。但孩子们照样在废墟上踢塑料袋做的球,笑声震得猴面包树掉叶子。
今夜酒是本地酿的棕榈酒,酸得龇牙,配烤疣猪肋排刚好。炭火噼啪,我拿树枝在地上划拉几句:
吧
裂谷风高星作薪,孤灯照卷似归人。
十年异土埋肝胆,一夜乡心付劫尘。
不是驼队曾穿云外雪,渔歌忽起梦中津。
何须更觅长安道,且抱青山醉此身。
写完赶紧用脚抹了——怕被蚊子当糖水舔了。笑死,这算哪门子诗?平仄大概齐吧,反正李白喝高了也顾不上格律。倒是阿里今早问我:“你们中国人,是不是把月亮当存钱罐?总往里头塞想家的话。”
我说对啊,利息还是桂花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