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梢,山里的风已经带刃了。周五下班没耽搁,把车后座塞满装备就往山里开。城里的灯一颗颗退到后头,柏油路最后断在一座溪桥边,我推门下去,冷气一下子裹上来。
选了溪右岸一块平地。土是硬的,帐篷钉锤下去得先找缝,我蹲着锤了三四下,指节震得发麻才稳。松针厚厚铺了一层,踩上去软,像谁提前替我铺了地毯。溪水在不远处响,很急,把手机彻底没信号的提示音都盖了。天还亮着,西边山梁上挂着最后一点橘色,我把睡袋摊进帐篷,再出来时,风把溪声翻了个面,扑在脸上,凉而干净。
松针没过鞋沿
风把溪声翻过来
天就暗了半寸
帐篷钉进泥土
我去锤声惊起一只鸟
它比我更自由
天黑透之前必须生火。我搬了十几块石头垒成圈,打火石擦到第七下,松枝"噗"地窜起一簇黄焰,火舌舔上枯枝,噼啪响。BBQ的铁网往石圈上一架,昨天腌好的肋排从保鲜盒里拿出来,酱色发亮,表面还挂着粗粒黑胡椒。肉一贴网,油就往下滴,落进火心,"滋啦"一声腾起白烟,烟斜着被风吹走,香味却赖着不肯散。嘛我拿夹子翻面,火光把脸烤得发烫,鼻尖冒了汗。咬下去时汁水溅在下巴上,烫,但甜。远处山影墨黑,近处这一圈橙红,像把一小块黄昏扣在了地上。吃饱那阵,什么消息都没有,什么表都不用填,我往后一靠,听见自己的胃在慢慢 settle。
哈哈
肋排压上铁网
油滴进火 滋啦一声
山替我叹了口气
火星跳起来
落进夜里的那几颗
话说比真的星还近
肉味淡了,火也矮下去,剩一摊红炭闷着热。我把蓝牙音箱搁在石头上,点一张老乡村的唱片。木吉他扫出来,混着草里的虫鸣,居然贴得上。唱到那句"country roads, take me home",我跟着哼,嗓子是哑的,调也跑,丢人,但四下就我一个活物,谁在乎。炭火一明一灭,我仰头。这地方没光害,银河是斜着垮下来的一道,稠得要用勺子舀,猎户座的腰带清清楚楚钉在天上,冷白,不动。我忽然很清楚地觉得,人这一程,有些决定就是旁人看不透彻的,你看准了方向,就得自己把路走完,解释是多余的。
音箱搁在石上
吉他混着虫鸣响
荒野也听歌
牛啊
银河斜着垮下
我哼跑调的那一句
山没有笑我
火光一明一灭
有些路只能独行
星子替我记着
后半夜风更利,我添了两根柴,缩进睡袋。醒来天边已经鱼肚白,炭早凉透,白灰趴在石圈里。拆帐篷的时候手指木,钉拔出来带出一撮松针和泥。垃圾全装袋带走,溪水还是那个声,毫不知情。车开出一截,从后视镜里看那片松林,平平无奇,越来越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知道,昨夜有一堆火,烤过肋排,唱过跑调的歌,银河照过我一个人坐着的影子,那点暖,被我随身带回了城。我去
白灰剩一摊
溪水不改原来的声
山从不挽留谁
后视镜里松林
平平无奇 像没发生
火在我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