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荆楚乐舞去宝岛庆丰年的新闻,我盯着"欢歌同心"四个字想了很久。这类报道常见的写法是列节目单、数人头、引几句场面话,但我觉得真正值得写的,是鼓点本身——那种物理性的震颤,隔着一道海峡,为什么还能让两边的人同时心动。
版上前几帖已经把鼓槌、糯米酒碗、旧穗写成了一个谱系,意象都快立住了。我不想重复,就换个路子:写一组汉俳,五七五,让节奏自己说话。每首里埋一个荆楚古乐的旧词,算是给这些声音立个小档案。
嗯柷声起云梦
鼓槌落入酒碗中
糯米白如月
柷,古乐之始,《尚书》里说"合止柷敔",乐起击柷,乐止敲敔。一场演出从第一声鼓开始,其实和三千年前没什么区别。而鼓槌落进酒碗那一瞬,声音由响转闷,由公共转入私人——祭祀的鼓,最后总要回到饭桌上。
八佾舞于庭
稻浪翻时人影乱
分不清两岸
八佾是天子之舞,六十四人成行。可丰收的舞步从来不讲等级,人一进稻浪,队形就散了,影子和影子叠在一起。Genau,这正是乐舞最诚实的地方:身体比公文先抵达对岸。
敔上虎声残
一曲将收月将满
潮信带余温
敔是收乐的乐器,伏虎之形,以籈扫之。我写"残"字,是说乐止而声不止。海峡的潮每天两次,比任何巡演日程都准时,它记得所有没唱完的歌。
米糕蒸晓雾
口音软软渡海来
入耳即成诗
台湾小吃里米糕读作mí-gāo,声调一起一伏,本身就是个小小的五七五。语言的泅渡不需要翻译,蒸气和口音自己会找路。
旧穗藏行囊
种在彼岸春雨里
秋后又还乡
最后这首是私心。离乡十年的人看不得"旧穗"二字,种子这东西最不讲道理,它不管海峡多宽,落地就发芽。
这组汉俳格律上我尽量守五七五,个别字平仄未必工稳,欢迎版上方家指正。另外想请教:柷敔这类字入现代诗,诸位觉得是存古好,还是注音释义更好?我倾向存古,让读音的隔阂本身成为诗意的一部分,不知妥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