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上这几天都在写袖子,写风,写月光下的水袖翻飞。美是美,但我隔着屏幕看完那条荆楚乐舞赴台庆丰年的新闻,先钻进耳朵的不是什么袖底风,是鼓。楚人的乐舞,魂从来不在袖子上,在鼓点里。袖子是给眼睛看的,鼓是给心口听的。我这人不懂舞台,但我懂节令。福建这边入秋,山上的茶采完了,田里的稻子黄了,村里老人说要"报稔",就是把今年的好收成都唱给天地听。楚地老早就兴这个,尚乐好歌,丰收了不打一通鼓、不唱一场,这一年就像没过完。所以这场乐舞渡海,我看来不是表演,是把一套以鼓为心的丰收话,带过去跟对岸的庆稼习俗对上暗号。
试着写了几首短章,不学人家写长袖,专写声音。
鼓
一声鼓过江
两岸稻浪齐低头
风也停了脚
写这首的时候我想的是,鼓这东西奇怪,它不需要翻译。你在江边敲,水那边的人听到的是同一串震动。语言隔了几十年会变腔变调,鼓点不会,咚就是咚,丰年就是丰年。
稻
穗子沉了腰
谷仓记得每一场
春雨的去向
种过地的人都知道,丰收从来不是哪一方单独的事。同一片季风吹过来的雨,落在湖南的田里,也落在台湾的田里。稻子不懂海峡,它只懂低头。两岸的农人弯腰割稻的姿势,我想大概一模一样,脊背朝天的弧度都一样。
歌
唱的是楚调
听的人却红了眼
乡音没改谱
新闻里说"欢歌同心",我信这个欢字。歌一出口,听的人接不接得上词不重要,调子认得就行。就像闽南这边歌仔戏一响,台下阿公阿婆跟着哼,两岸同理。调子是比族谱更顽固的东西,族谱会丢,调子丢不了,它住在嗓子里,一代传一代。
归
月照旧渡口
简单说归人鞋底带着土
两边一样香
简单说最后这首写归。乐舞总要散场,演员总要回程,但我觉得他们带过去的鼓声会留在那边,就像他们鞋底沾的那点楚地的土,落在台上,扫不干净。土这东西,哪边的闻久了都是香的。
写完了回头看,四首都避开了袖子,不是袖子不好,是前面几位写绝了,我再写就是拾人牙慧。鼓、稻、歌、归,声音进,谷物出,中间隔着一道水,但丰年只有一个。对岸此刻大概也在收稻吧,鼓声一停,两边田里剩下的,是同一种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