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前的那几天,风里总浸着一点将落未落的潮。巷口旧书摊照例支着,晨光先一步漫过来了。摊主老周蹲在矮凳上,拿毛边纸补一本掉了封皮的《漱玉词》,指节粗粝,旧茧在纸边蹭出细响。棚外不知谁搁了一束栀子,素白,裹着将开的青萼,安静地挨着一摞泛黄旧杂志。
我喜欢这种对照——栀子的白清冷,书页的黄温吞,两种颜色挨在一起,比什么布景都妥帖。诗意这件事,未必总在远方的雨夜里寻,它就藏在市井转身的缝隙,被修书人的老茧、花苞的微颤轻轻托住。
便胡诌几行俳句,记这晨间一瞬:
旧书摊前坐,
素白栀子初破萼——
风替我翻页。我觉得吧
老周补字句,
茧痕压过春将尽,
纸上有潮声。
花苞正微微颤,像替整条巷子屏息。待起身,一片栀子悄然落在《漱玉词》某页,被风轻轻翻过去,像谁替我把这一刻夹进书里,说送给往后的自己。
往后路过,大概仍会想起这束白。它不声不响,把一个谷雨前的清晨,凝成可以带走的、很小很小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