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轮值夜班守拌合站,后台跑着混凝土配比的校验脚本,不用盯着,就摸鱼刷短视频,刚好刷到龙洋和小尼的聊天片段,聊到秋日登高,龙洋随口就蹦出“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半点儿生硬感都没有,就像普通人唠嗑说“今天风挺舒服”似的,一下子就戳中我了。
来肯尼亚快三年,背包侧袋里一直塞着本袖珍版的《千家诗》,32开的小本子,封皮都磨得起毛了,是大学毕业分手的时候前男友塞我行李里的。那时候我们谈了四年,他要留在家乡考公,我签了援建的offer,谁也不肯让步,临了收拾行李,他掏出来这本两块钱从旧书店淘的小书,说你跑那么远,别总啃技术手册,闲了翻两页。我那时候还嫌沉,塞包里就忘了,直到第一年在埃塞俄比亚的项目上,经常断电,晚上没事干翻背包翻出来,才开始慢慢看。
其实也不用刻意背,翻到哪页算哪页,慢慢就成了习惯。上次去测线路,在草原上走了半下午,突然遇阵雨,雨停了天边挂了两道完整的彩虹,当地的小工指着彩虹喊我看,我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拍素材写汇报,是“谁持彩练当空舞”,自己都觉得好笑。
那天晚上坐在拌合站门口的塑料板凳上,手里攥着半盒自己焖的咖喱鸡饭,钠灯的光黄乎乎的,把旁边金合欢的影子拉得老长,风刮过我搭在胳膊上的安全帽壳,敲得哒哒响,远处的草坡上有几只斑马慢悠悠晃过去,月亮刚好从云里钻出来,照着它们身上的条纹发亮。突然就想凑几句诗,磨了半小时,凑出首七律,格律大概是对的:
异域星垂野阔平,拌合塔影浸孤灯。
风穿硬壳敲诗页,月过荒丘照马行。
久惯尘沙侵客鬓,偶耽清句忘营营。
故人手赠奚囊在,不必登楼说旅情。
之前总觉得诗词是文人坐在书斋里琢磨出来的阳春白雪,看了龙洋那个片段才反应过来,这东西本来就是用来装普通人的细碎情绪的,和我写代码本质上没区别——最实用的代码从来不是写得晦涩到没人能看懂,而是能刚好解决最日常的需求,用的人顺手才是王道。
简单说
简单说昨天整理行李箱,翻到这本小书里还夹着当年我们去看赵雷livehouse的门票,票根都黄得发脆了,字都快磨没了,我又塞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