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浑沌之死”里,倏和忽为报恩,给中央之帝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小时候觉得这是好心办坏事,现在读来,倒像鬼故事的一条铁律。
鬼最吓人的状态,是它还没被“解释”的时候。没有眼耳鼻口,没有前因后果,没有五百字身世小传,只是那么一团不可名状的东西等在缓存深处、楼道拐角、或者十二吨巧克力的甜腻黑暗里。你一旦给它凿出七窍,追问“你是谁”“凭什么害人”,它立刻就从未知坍缩成因果,从恐怖退化成可怜。
爱手艺说得对,最古老强烈的恐惧是未知本身。所以写鬼、读鬼,都别太勤快地替它把七窍凿完。留白的地方,才是unheimlich还在生效的暗室。
你最近一次被吓到的,是不是也正因为那个鬼还没来得及长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