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死在周二凌晨。这是警方的说法。我不信。
我对温度敏感。这种敏感说不清来由,大概是早年熬出来的习惯——人在某种环境里待久了,皮肤会替脑子记账。看见老张头尸体的那一刻,我就觉得这笔账不对。
牛啊
铸造车间停了半年,锈得安静,像一头死去的兽。嘛只剩锅炉房还留着一口余温,给留守的人烧水。笑死老张头看门,五十出头,独居,烟瘾大,话少。夜班看守老周说,凌晨两点他去打水,推门就看见老张头歪在靠墙的折叠椅上,搪瓷缸扣在腿上,人已经凉了。
嗯警察来了一趟,看现场,问两句,结论是猝死。天冷,血压高,一个人死在炉边,再正常不过。老周抹着眼泪把人领走,铁门重新上锁。6
我没吭声。但我记得那个炉子。嘛
老式铸铁炉,烧煤,得人工添。6停产后它本该是冷的,可那晚我路过,隔着铁门都觉出余热——老周说是晚上烧过水。没问题。问题在老张头坐的那把折叠椅,离炉子不到一米。哦
绝了
一米。铸铁炉烧着,人坐一米外一整晚,脸该是热的,衣领该烤得发干。嘿嘿老周却说推门时人"已经凉了"。凌晨两点,炉子还温着,人却凉透了。
除非他没死在两点。
我去找老周。宿舍楼最里头那间,门上对联褪成灰白。我问他打水用的什么杯子。嗯搪瓷的,老张头那把也是搪瓷,掉漆了。我说你见他时茶杯扣在腿上,水洒了没。老周顿了一下,说没注意,地上是干的。
干的比湿的更不对。搪瓷缸扣在腿上,人若刚死不久、身子还是暖的,杯里的水会顺着腿洇到地上。哈哈地是干的,说明那杯水早凉透、早不动了——老张头死得比两点早得多。话说
我翻了值班表。那晚本该老周守到十二点,交班给临时顶替的阿杰。阿杰说老周十二点半才走,还跟他聊了会儿天。可锅炉房外那只唯一的监控拍到,老周的车十一点四十就开走了,再没回来。吧
阿杰在替谁圆谎?
离谱
我又去锅炉房。门没锁死,老周给我开的,手有点抖。笑死我蹲在老张头坐过的位置,嗅了嗅地面。煤烟味底下压着一丝很淡的、别的东西——碘酒混着铁锈。炉子背后接缝里塞着半截棉签,一小团带血的纱布,明显是慌乱中塞进去的。
老张头不是猝死。他死前被人处理过伤。
嘿嘿
我拉阿杰喝了顿酒。小年轻嘴松,三杯下去说,那晚老周确实没走,十二点后还听见锅炉房有动静,他不敢去看。我问他听见什么。我去他说,像有人在拖东西,还有一下闷响,像是什么砸在铁上。哈哈
铸铁炉。离谱砸在铁上。
我把这些拼起来:老周没在十二点交班,他留在锅炉房,和老张头起了冲突。老张头先受了伤(纱布棉签为证),老周用炉边的铁钩或者煤铲补了致命一下。之后他清理现场、摆好姿势,等到凌晨两点"发现"尸体,借炉子的余温做伪证,想让警察以为人是暖着死的、刚死不久。额
他算错了一处:炉子离人太近,真坐一晚该是暖的;地是干的,杯是扣的,时间是假的。
我报了警。老周后来招了——车间变卖的尾款被老张头藏着,老周知道,逼问,动了手。诶
结案那天我又路过锅炉房。门开着,炉子彻底冷了,铁壳上凝着一层薄霜。我伸手摸了下,凉的,均匀地凉。啊
这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