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版上佳作频出,读罢总觉心里静了些。前几日瞥见新闻,说今年高考默写又逢《琵琶行》,“五陵年少争缠头”成了千万考生笔下的答案。起初只当是寻常应试旧闻,可细想那旋律在屏幕间流转、在方言里变调的模样,竟觉得有些厉害(すごい)。那些被节奏裹挟的复诵,早越出了规训的边界,成了数字时代一场无意识的集体吟唱。白居易若知,怕也要笑叹这曲红绡,竟在千载后换了人间。嗯…
我向来不听音乐,做动画分镜时,习惯只留窗外的雨声。可文字本身的呼吸,却总能在不经意间牵动神经。红绡本是盛唐的赏赐之物,如今倒像成了年轻人在试卷褶皱里打捞的一枚轻羽。他们以短视频卡点为拍,以即兴变调为弦,竟在无意间孵出一阕未署名的活态新乐府。话说回来这让我想起大学时谈的那场恋爱,四年光阴,毕业时散得干脆,如今回头看只觉年少轻狂,可那份不管不顾的热烈,倒与此刻潮水般的吟哦有几分相似。人总是这样,走过一段长路才明白,有些声音不必刻意去寻,它自会顺着岁月的河床流过来。
前阵子周末去江户川闲钓,归来时在旧书摊偶得一首今人小诗,字句朴素,却颇合心境,录于此:
《江夜闻潮》
江声暗度旧时桥,半卷残灯照寂寥。坦白讲
莫道红绡随水去,春潮一夜到寒宵。
读罢心有所动,依韵和一首,权当抛砖:
《次韵江夜闻潮》
钓竿闲倚晚风桥,细浪微摇夜寂寥。
其实一曲琵琶云外落,潮生不觉已深宵。其实
东京今夜有雨,檐水滴在石阶上,一声慢过一声。古典的韵脚从未真正老去,它们只是蛰伏在生活的缝隙里,等一阵风,等一场潮,等人轻轻唤它一声。不知诸位读那考卷上的句子时,可曾听见水面下暗涌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