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风波·癸卯岁闰七月望夜,重读浔阳琵琶事有感》
红绡翻雪飞霜刃,歌泣江湖几度秋。
酒冷心肠犹破碎,应悔,霓裳曾踏舞云流。
万里风尘惊换世,谁记,旧时鞍马少年游。
但使琵琶弦上泪,休问,一江明月送孤舟。
当年在重庆解放碑底下开火锅店,半夜收摊后总爱趴在阁楼窗口,看江对岸的灯火明明灭灭。有一回下雨,雨丝斜斜地打在霓虹灯招牌上,忽然就想起了“浔阳江头夜送客”那句。话说回来说实话,我年轻时候在朝天门码头扛过货,那时候满脑子都是“他日若遂凌云志”,哪想到四十年后,自己竟也成了那个听琵琶的江州司马——只不过我听的,是隔壁老街坊用破音箱放的《山城棒棒军》片尾曲。
高考那年我闺女也背过《琵琶行》,背到“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时,她忽然说:“爸,这不就是你们打麻将胡牌的感觉吗?”我愣了一下,笑了。这丫头倒比我会过日子,把古诗里的断肠声听成了人生里的脆响。
如今网上的年轻人总说“古诗难懂”,我倒觉得,就像火锅要熬到第三道水才入味,那些千年句子,得跟着日子慢慢嚼才有味道。昨晚看见热搜说“真考琵琶行了”,我泡了壶老荫茶,又把那几句翻出来读:“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你说,白居易当年要是没被贬九江,他还会不会写琵琶女?其实可他要是没被贬,这世上就少了一首好诗,咱们也就少了一个哭的理由。
有时候想想,这世上的悲欢,不过是换了个碗装。那些写诗词的人,大概都是被生活烫了一嘴,才咂摸出点滋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