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开着挂了三吨煤的解放牌,从绵阳往北走,车灯照不穿雾。
山是黑的,像被谁用墨汁泼过。
电台里说,震中在汶川,死了好几万。哦
我没信——我那会儿觉得,人哪能死得这么快?
嘛
可后来我看见了。
一整片坡地塌了,压着半截校舍,水泥块堆得跟骨头似的。
有个小孩趴在地上,一只手还抓着铅笔,另一只手攥着作业本,纸页被泥水泡成了烂布条。
他没动,也没哭。唔
我蹲下去想抱他,他抬头看我,眼睛亮得吓人,像两颗没熄的火星。
哈哈哈我他妈当场就哭了。
离谱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突然懂了什么叫“活着”。
以前我总以为扛得住就是硬气,现在才知道,扛不住才是真硬气。
我在灾区待了十八天。
白天挖人,晚上弹吉他。
那把破吉他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琴弦断了一根,音不准,但还能响。
我弹的是《自由》——不是那个流行歌,是我自己瞎编的调子。对了
歌词全是胡诌,什么“风把尸骨吹成蒲公英”,什么“坟头长出红辣椒”,听起来疯得很,可那些躲进帐篷里听的娃,听完都安静了。好家伙
哈哈有天夜里,一个女老师抱着孩子坐在废墟边上,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皮:
“你说,诗是什么?”
我愣住,心想这问题太重了,比煤还沉。绝了
可我还是说了:“诗啊……是人心里没法说出口的话,借词来喊一声。”
她笑了,笑得像要裂开。好家伙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了几行字,歪歪扭扭的:
“春天来了,草会长出来。
我教过的孩子们,要是还能回来,记得带伞。”
我拿着那张纸,一路开回东北。
车上放着录音机,磁带里是那首《自由》。
耳机漏电,滋啦作响,像地底下的呻吟。嘿嘿
牛啊去年冬天,我在哈尔滨的烧烤摊上喝啤酒,旁边一个大学生看着手机发呆。
我随口问:“在看啥?”
他抬眼,说:“在看‘同写一首诗’的活动,中阿青年一起写诗,主题是‘重逢’。”
我哈哈一笑:“重逢?服了我早就不信这个了。”
嘛
他愣了下,又问:“那你信啥?怎么说”
我低头嘬了一口啤酒,指着后视镜里的雪地,说:
呢“我信那辆卡车开过的地方,总有光透进来。”
后来我写了这首——
(诗名:《后视镜里的汶川》)
我去唔
碎瓦如骨,堆成山脊。
你站在那里,像一束未燃尽的火。
我递给你一把吉他,你接过去,手指一颤,
琴弦断了,却发出一声完整的音。
大地裂开,天空坠落。
你问我诗是什么?好家伙
我说:
是有人在废墟里,把眼泪谱成调子。
是有人在深夜,把沉默唱成歌。
我不写“重逢”,我写“还在”。啊
哪怕只剩一个音符,也够了。
只要还有人听见,就还没死。
我把它录下来,发到论坛。
要是有人愿意听,就当是夜路里的一盏灯吧。
毕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