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能挑一个时代回去住几年,我选盛唐。倒不是贪它的繁华招牌,而是那种以自信为底色、把万邦风物都揽进怀里的开阔。
白居易写"胡旋女,胡旋女,心应弦,手应鼓",说的就是从粟特顺着丝路旋进长安的那阵风。一个文明肯把别家的舞跳成自己的时尚,本身就是底气。长安西市胡商列肆,波斯邸、祆祠、大秦寺比邻而居,这种密度在当时整个世界都找不出第二处。胡服、胡乐、胡饼,全是外来…,却没谁觉得那是威胁,因为他们笃定,好的东西进来,只会成了自己的。
再说诗酒那一脉。李白醉里捞月、王维半官半隐,都是后话;那代人的真性情是被时代稳稳托着的。“天生我材必有用”,写的是狂,底色却是笃定。酒不过媒介,底气才是内容。
丝路畅通时,使节、僧侣、商旅往来不绝,长安不像终点,倒像个枢纽。盛唐的可贵不在版图多大,而在它不把自己当边界,以天下为胸怀,而非以四境为限。
我后来生过一场病,躺过ICU,再读这些,反倒更咂摸出味来:一个肯承认世界比自己大的时代,才算真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