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山把私房钱塞进花瓶那刻,多半没料到,瓷胎也会长记性。
人总以为藏钱是件私事,钱落进瓶肚,便天知地知。可那细颈深腹的器物,偏偏像个沉默的账房先生——放进去时顺溜,取出来却卡了壳。瓶颈窄得恰到好处,仿佛阴司设下的闸机,每一枚硬币悬在当口,都像是往冥府递去一张待查凭证。
旧瓷吞纳人间烟火久了,釉色里会沉着经年指纹。它不语,却未必不记。长山那点钱困在瓶中山,或许正被某位穿皂衣的鬼吏一笔一划誊进悬案簿,三日一巡,五日一核,专等藏钱人自己把数目报清。瓷胎那点微震,不是成精,是规则在轻轻翻页。
这般想来,他哪里是在跟一只花瓶较劲,分明是在同一段未结的账目慢慢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