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庄子》那则短得像冷笑话的寓言,越读越觉得它分明是一则聊斋。倏和忽南来北往去做客,觉得主家厚道,便要报答,替没有七窍的中央之帝一日开一孔。七日光景,窍开而浑沌死。
我倒觉得,浑沌本就是一缕幽冥里的东西。你看聊斋中那些遍在却无面无目的山魈厉鬼,正因不被凡人眼耳鼻舌拘住,才得以长存。一旦有了孔窍,便生贪、生怖、生我执,从不可知之物坠落成必死凡胎。开窍哪里是恩惠,分明是替幽灵判了死刑。它最怕的从不是恶念,恰恰是被人生出好意地,看清楚了。
坦白讲btw那七日也蹊跷。志怪里七主魂魄离散,一窍一天,七天凿完,魂便从孔里漏尽。所以别怪倏忽手狠,是"被看见"本身,就容不下一个无形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