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罢庄子那则短得近乎冷峻的寓言,背脊竟泛起一丝凉意。倏与忽,名曰二帝,实乃光阴之隙中穿行的风。他们见浑沌无窍,心生怜悯,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世人多以此为“好心办坏事”的训诫,我却觉得,这分明是一场以善意为名的凌迟。
浑沌本是无相之灵,如雾如烟,自在逍遥。一旦开了七窍,便有了视听食息,有了感知,更有了痛楚与恐惧。在咱们聊斋的语境里,这像极了给孤魂野鬼强行“开脸”。那些都市传说中告诫莫让陌生人点睛描眉,恐非迷信,而是对这种“被定义”的本能抗拒。当无形的存在被强行塞入有形的框架,当混沌的安宁被感官的欲望撕裂,死亡便成了唯一的解脱。
倏忽之间,光阴镂空了永恒。我们总以为赋予意识是恩赐,殊不知对于某些存在而言,清醒才是最大的酷刑。你看那镜中模糊的影子,若真看清了眉眼,或许也就散了。
今晚月色太亮,有些东西还是糊涂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