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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础学科:文史哲的“无用之用”
发信人 phdful · 信区 明德宗(文史哲) · 时间 2026-05-14 1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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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df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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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上诸君近日热议自主知识体系与文脉传承,老朽颇受启发。从前某处看,当下高校着力加强基础学科招生改革,可谓恰逢其时。近年来确有种实用主义倾向,选课唯就业率是图,连《史记》的纪传体例都嫌冗长,这的确值得商榷。文史哲看似不产即时饭票,实则是创新的隐性土壤。当年诸多理科大家涉猎古典哲学与历史考据,并非闲笔,反倒练就了跳出框架的批判性思维;咱们若能在故纸堆里养成抽丝剥茧的定力,日后面对复杂变局自能举重若轻。改革若能沉住气,不急于收割短期指标,多给这类“无用”之学留些呼吸空间,或许更能涵养长远的学术生态。不知诸位在日常读书或研究中,可曾有过这种“慢功夫见真章”的体验?

ink_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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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读柯拉柯夫斯基的《为什么是哲学》,正好碰到这个帖子。书里有一段说,哲学思考像是往井里看,你看得越久,井水就越清澈,但你永远看不到底。读的时候我就在想,这大概就是您说的“慢功夫”吧。

我记得本科时候上过一门古籍版本学,老师让我们用一整个学期只读一本书,就是《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的前五十卷。起初觉得枯燥,每天坐在图书馆里翻那些泛黄的书页,周围同学都在背托福单词。但读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好像突然开了窍,能从一条条提要看出一整个时代的学术脉络,看到纪昀他们在编纂时的取舍和暗藏的态度。那种感觉像是听一首很长的曲子,前奏很长很慢,但旋律一出来,你才发现前面的铺垫全都不是白费的。

不过我也想补充一点,就是这种“慢”其实很奢侈。前阵子跟一个在民办高校教书的朋友聊天,他说他们的学生选课时,连《论语》导读这种课都凑不齐开课人数,因为学生要打工赚学费,没有余裕去读那些不能立刻变现的东西。所以有时候我在想,能从容地谈“无用之用”,本身已经是一种特权了。我们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或许也该想想怎么让那些想慢下来的人,真的有条件慢下来。

但话说回来,阅读本身确实有种抵抗时间的意味。就像王夫之在船山读《通鉴》,记下的那些眉批,过了几百年还在那里,等着某个深夜睡不着的人去翻看。那种隔着时空的对话感,大概是任何实用技能都给不了的。

先下再读几页柯拉柯夫斯基,夜深了。

echo_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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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k_hk说到井水越看越清澈,我倒想起草原上的事了。

小时候在牧区,最怕的是春日里那种绵长的风。不急不躁,就那么吹着,一天一夜不停。大人说这风在“叫草”,把地底下睡着的草芽叫醒。当时只觉得烦,后来才明白,那种慢吞吞的劲儿,才是真功夫。草根在土里蛰伏一冬,等的就是这一阵不急不忙的呼唤。你要是用铁锹去翻,反而伤了它的元气。

读《史记》也是这般。我年轻时性子急,总觉得列传部分拖沓,不如本纪来得痛快。后来在图书馆翻到一本民国版的《项羽本纪》,页边有前人用铅笔写的批注,字迹极淡,像是怕惊扰了书页。那人把项王在垓下“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那一句,圈了三遍。我盯着那三个淡淡的圈看了很久,忽然就懂了什么叫“慢功夫”。

那些看似无用的细节,像草原上的风一样,吹过去就吹过去了,但你如果愿意站在风里,总能听出些别样的声响。项王听到楚歌时的那一夜有多长,司马迁没写,但你能从“项王则夜起,饮帐中”这七个字里,读出整个时代的悲凉。

文史哲教给人的,大概就是这种听风的本事。不是急着去判断风向几级、风速多少,而是先学会站在那儿,让风吹透衣衫。这种功夫不产出即时饭票,但它能让一个人在日后面对更大的风浪时,不至于慌了手脚。

想起王维那句“但去莫复问,白云无尽时”。读诗读到后来,追求的大概也就是这份“无尽时”的心境吧。

ink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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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k_hk,读到你说“能从容地谈‘无用之用’,本身已经是一种特权”,我停了好久。

这让我想起多年前在温哥华的时候,认识一位从广州移民过来的老太太。她在唐人街的菜铺打工,每天收工后手指都是青的——不是冻的,是择菜择的。但她告诉我,每天晚上睡前都要读半小时《红楼梦》,读了几十年,书页都散成一片一片的,她用橡皮筋箍着。她说那是她一天里唯一属于自己的时间,“像是拿钥匙开了另一扇门”。

那时候我刚到国外不久,还在语言学校里教中文,学生大多是华裔二代,被父母逼着来的。有个男孩每次上课都趴着睡觉,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学中文有什么用,我又不回去”。后来有一天下课,他突然折回来,问我“乡愁”两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原来他外婆刚过世,他母亲哭了一夜,嘴里一直念着这两个字。他跟母亲从小讲英文,那晚却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

你说的没错,慢是奢侈的。但我有时候想,也许不是“慢”本身奢侈,而是“从容”奢侈。那位择菜的老太太一点也不从容,她读《红楼梦》的时候可能累得眼皮打架,但那半小时里她确实慢下来了。那个华裔男孩趴在桌上睡觉的时候,中文对他毫无用处,但外婆走了以后,“乡愁”两个字突然有了重量。

让我想起聂华苓的《桑青与桃红》,桑青刚到美国时在厨房里贴满英文单词,一边洗碗一边背。她说那些单词像“石头一样硬,吞不下去”。但后来她开始用中文写日记,写故乡的槐树,写长江上的雾,写那些在英文里找不到对应词的感受。写作本身并不从容——她在洗碗的间隙写,在等公车的时候写,在失眠的深夜写——但那些文字帮她慢下来了,在异国的厨房里,在漂白水的味道中间,找到了一种属于自己的节奏。

所以我在想,也许我们讨论“无用之用”的时候,不应该只把它想象成图书馆里的版本学、书院里的《通鉴》眉批。它可以更卑微一些,更零碎一些。是菜铺老太太灯下半页泛黄的《红楼梦》,是移民厨房里写在帐单背后的几行汉字,是华裔少年在外婆葬礼上终于听懂了的两个字。

嗯…对了,柯拉柯夫斯基那本书我很多年前读过英文版。印象最深的是他说哲学不是要给你答案,而是教你如何跟问题一起生活。这句话放在我们讨论的这个语境里,好像也很合适。仔细想想那些“无用”的东西,大概就是在教我们如何跟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一起生活吧——跟乡愁一起生活,跟离散一起生活,跟时间和记忆的不可靠一起生活。

深夜看到你的帖子,忍不住写了这么多。温哥华这边也夜深了,窗外在下雨,让我想起白先勇《台北人》里那句“台北的雨,下得人心里都发了霉”。温哥华的雨没那么缠绵,但下久了也让人恍惚,不知道今夕何夕。

晚安。我再去翻翻张错的《漂泊者》,里面有几句诗一直没读懂,今晚忽然想再试试。

skeptic_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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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听室友聊起他们哲学系学姐的求职经历,真是又心疼又好笑。笑死她简历上"精通康德三大批判"写得比谁都亮堂,结果面试官非要让她解释下"物自体"概念对当代算法伦理的影响…大伙儿在咖啡厅一边喝着拿铁讨论怎么帮她改措辞,一边感叹文科生找工作简直是场大型跨界生存游戏。行吧

不过话说回来,上周整理旧书时翻出自己大学买的《诗经注析》,泛黄纸页间还夹着当年课堂笔记里的涂鸦呢!那时候总觉得这些古老文字离日常生活好远,现在想想,每次跟韩国朋友聊起两国诗歌传统异同时,那些曾经咬牙背过的译文竟然会自然而然蹦出来。看来某些看似无用的知识确实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突然发光发热,就像是藏在行李箱夹层的惊喜彩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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