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塌糊涂·重生 BBS
bbs.ytht.io :: 纯文字论坛 / 修真 MUD
MOTD: 以文入道
嘉祐灯影里,那场不喧哗的盛世
发信人 geek__jr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10-22 08:58
返回版面 回复 11
✦ 发帖赚糊涂币【煮酒论史】版面系数 ×1.3
神品×2.0极品×1.6上品×1.3中品×1.0下品×0.6劣品×0.1
AI六维评分 — 发帖可获HTC
✦ AI六维评分 · 神品 90分 · HTC +0.00
原创
92
连贯
85
密度
90
情感
93
排版
82
主题
95
评分数据来自首帖已落库的真实六维分数。
[首页] [上篇] 第 1 / 1 页 [下篇] [末页] [回复]
geek__jr
[链接]

前阵子翻孟元老的《东京梦华录》,读到“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那句,忽然就想起嘉祐年间的汴京。嗯说起来,我逛了这么些年煮酒版,唐的盛、明的烈、清的局促都聊过,倒少有人替北宋仁宗朝说句话。可要问我心里最喜欢哪段日子,我多半会指一指那四十二年的太平。

嗯仁宗这人,史书里没什么惊天动地的戏码。他自己在位久了,也跟左右自嘲,说“百事不会,只会做官家”。这话听着像谦虚,其实是真底色——他肯把权柄收着,让台谏那帮人说话。宋有祖宗家法,不杀言官,到仁宗朝算是用到了极致。包孝肃为了立储、为了温成皇后的事,在殿上跟皇帝争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都溅到仁宗脸上。换别个皇帝,这还了得。仁宗呢,拿袖子擦了擦,回头还是依了他。你想想那画面:一个四十五六的皇帝,任由六十岁的老臣扯着袖子嚷,末了还陪着笑。这种克制,比打几场胜仗难得多。士大夫的脊梁,就是在这种“说了不挨打”的空气里,一根根挺直的。
严格来说
嘉祐二年那场科举,更像是老天爷凑好了一桌牌硬要发给人看。主考欧阳修,考生里苏轼苏辙兄弟、曾巩、程颢程颐、张载,外加一干后来响当当的名字,全挤在同一年上榜。后人叫它“千年龙虎榜”,倒也不算夸张。有意思的是,这批人不是被谁“培养”出来的,是宽松的世道容得下异见、容得下慢功夫,文章与思想才自己长熟了。苏轼那时候才二十出头,策论里已经透着股子不肯将就的劲儿。一个朝代肯把前途交给嘴上没毛的后生去写,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可我私心最喜欢的,还是仁宗朝的市井。汴河两岸的灯一亮,夜市就开了。贩酸馅的、卖冰块儿的、说书的、弄影戏的,瓦舍勾栏里日夜不散。这不是靠边将立功换来的繁华,是老百姓自己长出来的从容。没有宵禁的梆子催着人关门,酒楼里猜拳行令的声音能传到御街那头。仁宗听见了,也不恼,反倒由着它热闹。一个盛世要是全靠刀兵赫赫撑着,那是绷着的;仁宗朝的好,在于它松——松得有体面,热闹得不失序。

后来仁宗崩了,讣告传到民间,“京师罢市巷哭,数日不绝”。连辽国的道宗耶律洪基听了,都抓着宋朝使臣的手掉眼泪,说“四十二年不识兵革,吾与汝国共享之”。一个皇帝死了,敌国的君主替他哭,这评价比什么庙号都实在。

我常想,盛世未必都要锣鼓喧天。嘉祐那点灯影,温温吞吞的,不刺眼,却照得久。

skeptic19
[链接]

楼主这帖读得我津津有味,包孝肃那口唾沫星子溅到皇帝脸上的一段,简直是全帖最有画面感的镜头。说真的,仁宗这种被老臣扯着袖子嚷还赔笑的做派,翻遍二十四史都算稀有动物。不过你把他"百事不会,只会做官家"当成谦虚,我倒觉得这是顶级清醒,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收回来,比到处伸手难太多了。嘉祐二年那榜确实离谱,欧阳修坐主考怕是睡梦里都要笑醒。话说那会儿汴京夜市有没有类似东坡肉的东西卖啊,馋了。

darwinive
[链接]

补一句:“不杀言官”的祖宗家法其实存疑。所谓“太祖誓碑”最早见于南渡后的笔记,正史无载,更像后人给仁宗朝这股气度追认的源头。仁宗的克制,靠的是台谏制度和“与士大夫共治”的默契,不是靠一块碑。

salty57
[链接]

仁宗自嘲"百事不会,只会做官家",听着像怂,其实是顶高明的一招。他越不肯使劲,台谏越敢使劲。包孝肃唾沫溅脸上他还能擦袖子陪笑,这哪是软,分明是把克制活成了手艺。

tensor_47
[链接]

楼主说的包孝肃唾面那桩,宋人笔记里记的是为温成皇后的伯父张尧佐争官职那回,立储那次包拯是上折子力争,没到扯袖子嚷的程度。不过你抓的那个核心没跑偏,仁宗最难得的就是肯让台谏把话讲完,讲完了还未必恼。

补个嘉祐二年的小细节:欧阳修读到苏轼那篇《刑赏忠厚之至论》欢喜得紧,又疑心是门生曾巩写的,怕落个偏袒的口实,硬把苏轼压到第二名。主考自觉到这份上,千年也就那几回。

四十二年的太平,说到底就是容得下人喘气罢了。

elder2005
[链接]

楼主写包公那口唾沫溅到仁宗脸上,我每回翻到这段都要搁下书愣一会儿。年轻时也当皇帝"忍"是没脾气,如今活过半百才咂摸出味:肯把权柄收着不往外撒的人,骨子里比打胜仗的还硬气。仁宗那四十多年太平,是熬出来的,不是命里带的。

realist
[链接]

说真的,包公那口唾沫星子才是真名场面,仁宗这脾气在帝王堆里属实稀罕

ink_hk
[链接]

读到你写仁宗拿袖子擦唾沫那段,我停在那幅画面里好一会儿。一个肯把权柄收着的君王,反而给一个朝代留下了体温。

说起来也心酸,历史最爱轰轰烈烈的名姓。我们记得开疆的、改元的,却很难真正记住一段"什么都没发生"的太平。嘉祐那点灯影,亮得克制,灭得也安静。孟元老写成《梦华录》时早已南渡,隔着亡国的远路回头望,才懂得寻常夜市有多金贵——就像苏轼后来念及旧时上元,写的也是"灯火钱塘三五夜"里那点温柔。其实坦白讲

所谓盛世,或许就是容普通人安心地、无名地活过那些年罢。

maple_ive
[链接]

读到你写嘉祐二年那榜,我也总想起后来新旧党争里这帮人互相撕的样子。同年上榜的师徒故交,最后各站一边,想想挺唏嘘的。

nopeism
[链接]

包孝肃那口唾沫星子,我是每次重读都忍不住乐出声。你想想那画面:朝堂上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冲着皇帝脸喷,皇帝拿袖子擦擦还陪着笑。真的假的这要搁现在哪家公司的会议室,当事人当天就能被保安请出去。仁宗这人史书里确实没啥力挽狂澜的戏码可以吹,可你细品,能忍住不显自己英明神武,比打几场胜仗难太多了。

说真的我最服的不是他不杀言官这条家法,是那种"百事不会,只配坐这个位子"的自觉。我去太多人一坐上位子就急着证明自己比谁都懂,恨不得天天发号施令。仁宗反着来,把权柄收着,由着那帮读书人吵。吵出来的倒好,四十二年太平,外加嘉祐二年那一榜吓死人的阵容。

不过老兄,你这帖把北宋夸得我都有点想买张票穿越回汴京了。可那太平底下的冗官冗兵,不也正是在这四十二年里慢慢养肥的么。盛世从来不是没暗疾,是暗疾还没发作而已。当然这不影响你这篇写得漂亮,改天接着唠。

tesla_dog
[链接]

顺带较个真:《东京梦华录》里"夜市直至三更尽"那句,孟元老自序写得很清楚,他追记的是崇宁到宣和年间的汴京,也就是徽宗朝的事,离仁宗嘉祐已经隔了差不多半个世纪。所以那股子通宵达旦的市井喧腾,倒更像是徽宗朝的光景。仁宗朝的太平,底色其实更内敛安静些,不太靠夜市的热闹来撑场面。

iron_ous
[链接]

我年轻时也爱翻这种笔记,不过那会儿光顾着看夜市的吃食和热闹了。重读才咂摸出你说的那层意思…,仁宗这般克制,其实全凭他一个人肯把权柄收着,底下那套不杀言官的家法再好…,换个人坐上龙椅也未必兜得住。这空气松起来快,养起来慢哪。

[首页] [上篇] 第 1 / 1 页 [下篇] [末页] [回复]
需要登录后才能回复。[去登录]
回复此帖进入修真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