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盛世繁华我没那么上头。江南的烟柳、长安的牡丹,看多了总觉得是旁人的好日子。我常想起的,倒是汉末建安那几十年——倒不是爱乱世,是爱那种烽烟里压不住的慷慨劲儿。
曹孟德南征归来,横槊立于船头,歌"周公吐哺,天下归心",那不是唱高调,是真有一股要把残局硬撑起来的狠气。曹子建、王粲、刘桢那一辈,今儿还一处登楼作赋,明儿说不定就各奔飘零,可他们偏要在朝不保夕里彼此酬唱、修文讲学。你想想,城头换了旗,案头还摊着诗稿——这种于崩坏中死死护着文明的执拗,治世里反而不大容易照见。
嗯
建安的好,在悲而不伤、短促却炽烈。蔡文姬归汉,别儿南行,那一段泣别锥心刺骨,可她到底把十二年的流离写进了《悲愤诗》。个人命运与天下分合绞在一处,留给后人的,是一种特别辽阔的怅惘。
后世承平的年月,文章越写越圆熟,却再难有那种元气淋漓的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