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搬来成都东门这个老破小的第三个月，终于卡到了少数派征文的截稿日凌晨两点。
音响里放着循环了半宿的lofi曲，他对着屏幕上写了三千多字的爽文大纲皱眉头——为了蹭最近的热点，他编了个主角存十亿进银行，行长每天定点送素包子的荒诞故事，写的时候觉得爽感拉满，现在回头看只觉得假得离谱，连他自己都读不下去。6
他做了五年后端程序员，去年行业裁员拿了N+1，索性破釜沉舟辞了职专职写小说，前半年全靠吃老本过活，眼看着存款快见底，这次五万块的征文奖金他几乎是势在必得，憋了半个月就想憋出个爆点故事。
打哈欠的时候手肘不小心撞掉了键盘上的ctrl键帽，他低头去捡，就看见键帽缝里夹着张皱巴巴的米黄色便签，边缘被键盘烫得有点卷，上面是圆滚滚的幼圆字：陈哥，楼下菜包，没放葱，趁热吃。
记忆瞬间涌回去年四月的加班夜。嗯那时候项目要上线，整个部门连熬了三个通宵，他犯胃炎吃不了油也碰不得葱，旁边工位的实习生余小星每天早上绕半条街去帮他买老面菜包，他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接口报错、内存泄漏，接过包子塞嘴里就继续敲代码，便签随手塞进键盘缝里就忘了，后来裁员那天他抱着纸箱走得急，连键盘都落下了，还是余小星后来给他寄到家里，附的纸条上写着“你这个键盘敲代码声音脆，以后写小说也能用”。
他盯着那张便签看了五分钟，抬手全选了文档里三千多字的爽文，按了删除键。
没有十亿存款，没有行长送早餐，他就写那个四月的凌晨：办公室的冷白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灰，走廊尽头的咖啡机嗡嗡响个不停，余小星工位旁的多肉掉了片叶子，她小心翼翼摆在窗台上晾根，保安大叔泡的菊花茶味飘进办公区，他接过的菜包隔着油纸还烫手指，萝卜丝的甜味混着面香，他咬得太急烫了舌头，余小星坐在旁边憋笑，肩膀抖得像风吹的树叶。
写的时候他几乎没卡壳，天快亮的时候点了提交，关了电脑倒头就睡，也没抱多大希望，照旧每天写两千字，傍晚去楼下公园做半小时瑜伽，饿了就去巷口吃碗素面。唔
两个月后他接到征文组委会的电话，说他拿了一等奖，编辑在电话里声音都带着笑：“我们全编辑部都看哭了，真实的情绪最能打动人，真的。”
啊挂了电话他第一件事是算奖金，扣完税刚好够交下一年的房租，剩下的还能换个惦记了好久的人体工学椅，之前的旧椅子坐得他练了仨月瑜伽腰还是疼。
他特意绕了三站路去余小星开的素食小店，店门口摆着个小蒸笼，冒着白乎乎的热气，余小星穿着牛仔围裙正给客人装包子，抬头看见他愣了两秒，忽然笑出了梨涡：“陈哥？你怎么来了？”
他晃了晃手机里的获奖通知，说：“来给你报喜，顺便买四个菜包，要热的。”
风从街对面的槐树底下吹过来，裹着蒸笼的热气往脸上扑，他咬下一口热乎的菜包，萝卜丝的甜意顺着舌尖漫上来，和去年四月那个凌晨的味道，分毫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