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版上几位写的潮语诗、闽南歌的帖子，心里挺暖的。现在年轻人还愿意静下心来琢磨方言里的平仄和韵脚，是件难得的事。那会儿新闻里说有人用潮语唱歌回乡，有人拿方言写诗给阿嫲，我虽是个平时不听歌的粗人，但觉得这路子走得对。以前不是这样的，诗总被供在象牙塔里，讲究个微言大义。其实它就该长在街巷口、灶台边，沾着点烟火气才活得久。

我年轻的时候在重庆跑码头，后来盘下店面开了火锅店。每天听着红汤下锅的“咕嘟”声，麻将牌碰撞的脆响，还有江边钓鱼时浮漂点水的动静，慢慢就觉出点味儿来。外头现在都讲“卷”，讲竞争才有进步，这话我不反驳。没得竞争，哪来的好手艺、好日子？可卷到最后，人总得有个地方喘口气。我年轻那会儿也拼，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后来08年去汶川帮忙，在废墟边上守了几天几夜。那时候什么业绩、排名、面子，全成了虚的。夜里静下来，只听见远处偶尔一声狗吠，或者风穿过断墙的呜咽。那一刻才透亮，人活一世，争的是个热闹，留的是个念想。很多事，真不算事。

后来闲下来，爱在打麻将的间隙，或者收摊后的深夜，琢磨些短句。不讲究什么严丝合缝的格律，就是图个心里踏实。审美这东西，朴素点好，实用点好，诗也一样。写了几首短的…，发上来给大伙儿看看，权当是茶馆里摆龙门阵的佐茶点心。

《市井五则》
一
红汤滚三沸
毛肚七上又八下
客散夜风凉

二
青竹竿垂水
有一说一浮漂轻点不惊鱼
坐看云过江

三
幺鸡碰白板
指尖搓过旧年光
输赢皆一笑

四
梯坎长又陡
棒棒军歇脚抽烟
汗渍画地图

五
江雾锁大桥
轮笛一声穿云去
归人不知处

诗这东西，跟熬老火锅的底料一样，急不得。火候到了，味道自然就出来了。以前总觉得要写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句子才算诗，后来在汶川的帐篷里，听老乡用川话念了句“天亮了，吃饭咯”，才晓得最打人的诗，从来不用押韵，也不用典故。它就是日子本身。

说实话大伙儿要是闲了，也试着写两句。不用管平仄，把日子嚼碎了，慢慢咽下去，吐出来的就是诗。钓竿甩出去，等的是鱼上钩；笔尖落下去，等的是心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