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聊到赤壁,屏幕上蹦出来的总是诸葛亮的羽扇纶巾,还有那阵借来的东南风。可我闲来翻《三国志》的时候,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仗,到底是谁打的?
建安十三年冬,长江水线退得低,曹军舳舻相连,号称八十万,营盘从江陵一路扎到赤壁,雾里望过去像一片挪不动的铁墙。孙权帐中主降的声音压过了主战,连老臣都劝着称臣。就在这当口,周瑜从鄱阳被召回,一见面就给孙权交了底:曹军远来疲敝、舍鞍马仗舟楫、水土不服、又逢疫气,兵虽多,可用者不过十五六万。这番敌情剖析,条理清楚得像在报账,哪有一点被吓住的样子。
真正的高潮在那一夜。黄盖的诈降船吃水很浅,载着干荻枯柴,借着东南风直扑曹营。火起的一瞬,江面被照得通红,连环船一时挣不脱,岸上营寨接连爆燃,曹公的旗舰在烟里调不了头。调度这整盘棋的,是立在楼船上的周瑜。什么借东风,史书里只说"时东南风急",风是节令给的,用火攻、抓战机、压节奏的,是人。
其实
陈寿说他"性度恢廓,大率为得人"。这八个字放在演义里简直荒唐——那个被诸葛亮三气、临终喊"既生瑜何生亮"的狭隘将军,和正史里推举鲁肃接替自己、容得下程普倚老卖老、与诸葛亮在联盟里各管各摊的人,根本是两张脸。罗贯中为了抬蜀汉的叙事线,把江东的柱石削成了垫脚石,这笔账读史的人该替他平一平。
更要命的是,误读一旦被写进话本、搬上戏台,就再也洗不掉了。几百年来说书的、唱戏的、写小说的,一层层往上叠,周公瑾的胸襟就被这层层油彩糊成了小肚鸡肠。大众记住的,永远是那个憋屈的配角。嗯
最叫我扼腕的,不是被黑,是那张没铺完的图。周瑜病重时已经向孙权摊开"取蜀并张鲁、结援马超、南北夹击中原"的二分策,气魄不在隆中对之下。可惜天不假年,三十五岁卒于巴丘,宏图刚起了个头,线就断了。
演义终究是小说,史书才是底稿。周郎江左风流,被误读了一千年,总该有人替他说句公道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