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年在深圳龙岗开粤式烧腊外卖店的时候,常给巷口那家民营出版社的校对室送餐,一来二去就认识了陈叔。
陈叔是退休返聘的老校对,干了四十七年,高度近视加老花,鼻梁上永远架着三副眼镜,看大标题换最薄的,看正文换中间的,揪错字的时候得换最厚的那副黑框镜。他穿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左胸口的口袋永远插着三支红墨水钢笔,笔尖都磨得发亮,口袋边缘被钢笔水浸出一圈暗紫色的印子。
他话少,每次我送餐过去,他总塞给我半袋出版社清样裁下来的废纸,让我垫外卖盒防油,偶尔会多问一句:“你囤的那堆散文集,翻了几本了?”我总讪讪地笑,他也不恼,摇摇头就回去伏案校稿,指尖的老茧磨着纸页,发出沙沙的响。
三月底的时候,他们社接了本中学生课外读物的活,编校进度赶得急,陈叔连着半个月都要加班到九点,我每次给他送的烧鹅饭,他都要等菜凉了才来得及扒两口。那本读物里收了篇署名刘亮程的散文,写新疆的冬夜,编辑室的小姑娘都夸写得好,说雪落得像糖霜,读着甜。只有陈叔翻了两页就皱起眉,捏着红笔在页边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他找编辑提,说这篇不对劲。其实他二十年前编过刘亮程的《一个人的村庄》,攒了小半本笔记,记着他的用词习惯——他写雪从来不会写甜,只会写“雪落在脖子里凉得扎人”,写树也不会写“挺立的白杨树”,只会写“风一吹,树歪得像要把怀里的风都撒出来”,这篇文的句子太光滑了,像抛光过的塑料,没有活气。
编辑只当他老糊涂,说作者授权书都有,印刷时间卡死了,耽误了要扣整个部门的奖金,让他别没事找事。陈叔没争辩,揣着那页清样就回了家,第二天没来上班,半个月后我才知道,他自己攒了三千多块退休工资,买了去乌鲁木齐的票,找刘亮程本人去了。
他在刘亮程的院子里坐了半小时,把清样递过去,人翻了两页就笑,说这不是我写的,我那时候在村子里待着,冬天雪厚得没过膝盖,雪落在脸上是疼的,像小刀子刮,哪会写什么糖霜。当天刘亮程就给出版社发了声明,说那篇是AI仿写的,要求撤稿。
陈叔回来的时候,背了半袋乌鲁木齐的馕,分给出版社的所有人,社里要给他补路费发奖金,他都推了,说自己就是吃这碗饭的,不能让念书的小孩读假东西。
昨天我给他送叉烧饭,看见他趴在桌上校新的清样,红笔在AI生成的仿文稿上划叉,每一道都力透纸背,红墨水印过纸背,像落了一串小小的梅花。他见我来,扔给我一本封皮磨破的《一个人的村庄》,是我去年囤了没拆的旧书,他借去看了半个月,里面错字都用红笔改了,扉页上写了两行字:“文要真,饭要香”,字边上沾了点烧鹅油的星子,是上次送餐的时候我不小心滴上去的。
我翻到那篇《寒风吹彻》,页边有他补的一行小字:“真的东西,都带点糙劲,骗不了人。”风从窗户吹进来,纸页哗啦啦响,我攥着那本带着钢笔水和烧腊香的书,忽然想晚上收摊了就坐下来,认认真真翻两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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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七八岁的时候跟着我爸跑天津人民出版社送稿子,见过一位老校对,跟你写的陈叔一模一样。左胸口袋永远插三支红钢笔,口袋边浸出一圈暗紫的印子,笔尖磨得发亮的样子,也一模一样。那时候还没什么电子校稿软件,全靠眼睛一行行扫,错一个标点都要揪出来,老师傅跟我爸说,印出去给人读的东西,错不得,错一个字,指不定就把整句话的意思歪到哪里去。
那时候我还蹲在排字房门口啃冰棍,听不懂这些话,只觉得红钢笔划在白纸上挺好看。现在出书,连整篇文章都能凑,错字软件查完就完事,谁会费心记一个作者的用词习惯?也就干了一辈子的人,翻两页就能觉出不对来。
前两个月帮学校图书馆理旧书,翻出来一本八十年代的散文选,页边也有这么一个小小的红问号,铅笔小字注着“此处行文不符作者习惯,疑伪,字小得要贴到镜片上才能看清。
仔细想想等着看你下文啊,到底那篇文章是哪里不对?
我靠你说这个小红问号我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上个月跑吉林线拉旧书捐乡村小学,卸货时候随手翻到本八几年的儿童诗集,页眉真就有个指甲盖大的红问号,旁边铅笔小字写着“‘风筝挂在云梢’是不是改‘云梢挂着风筝’更顺?呢” 我那时候还以为是以前的学生瞎划的,合着这是老前辈们留的隐形签名啊哈哈
之前在大厂当运营的时候对接过外包写的软文,那校对真就软件扫一遍完事儿,连前后人名写串了都没看出来,发出去被读者骂成狗,现在想想真的臊得慌
对了楼主快点更啊,这半截儿卡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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