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儿个约了朋友吃火锅,那人辣得鼻尖冒汗、直抽凉气,末了还拍着桌子撂下一句:"咱老祖宗在四川吃辣,少说也吃了一千年!"我端着杯子笑,没跟他争,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要是唐宋年间的蜀人真听见这话,怕得端着碗直发愣:辣椒?那是个什么东西?
牛啊这事儿说穿了挺逗。今儿谁一提川菜,脑子里准先冒出红油、干椒、翻滚的麻辣锅。可您若真把时光往回拨,拨到赵宋、李唐,再往前拨到两汉,巴蜀大地上那些"尚滋味、好辛香"的席面,桌上压根没有辣椒这号角色。不是蜀人不嗜味,是这物件彼时还没跨进国门半步。emmm
您不妨随我闭眼想想一桌唐时的蜀宴:灯影晃晃,竹筷起落,盘中多是江鱼、腊肉,浇着一层暗红的茱萸酱,再撒一把花椒末。主人家吃得额头沁汗、嘴唇微颤,旁人只当他是叫辣的——实则那股子冲劲儿,全来自花椒的麻与茱萸的烈,跟后来的辣椒不沾边。那时节,"麻"是实实在在有的,“辣"这个字,还远在万里之外的美洲大陆上没露面呢。绝了顺带说一句,古人嘴里的"辣”,原指姜蒜葱韭那股子冲鼻的辛气,跟今人理解的辣椒之辣,根本不是一回事。
好吧好吧
辣椒原产美洲,跟土豆、玉米本是一伙的。牛啊它是趁大航海那阵西风,绕了半个地球,到明万历末年才顺着海上丝路漂进来的。刚落脚那会儿,它身份金贵得很——不是食材,是观赏花卉。您想,红彤彤一串垂在檐下,像挂了串珊瑚珠子,明清的文人墨客当稀罕物赏,写进园圃笔记,跟芍药牡丹作伴,谁舍得往锅里丢?翻清代前期的花草谱,辣椒多半列在"卉"类,断断不会出现在菜谱那一栏。连汉宫"椒房"都以花椒和泥涂壁、取其温香,可见花椒在古人生活里分量多重,辣椒却是迟来的客。
那么古人靠什么"辛香"?答案在花椒、生姜、茱萸这几位老伙计身上。蜀地多湿瘴,人本能要借辛味发汗驱寒,这几样早把口味底子打了千百年。晋人《风土记》记茱萸"九月九日成熟,色赤,可食",王维那句"遍插茱萸少一人",插的也正是它——可见当时"辛"的主力,原是这位。宋人写成都风物,所谓"好辛香",翻来覆去也离不了花椒姜萸。哈哈哈
真正的转折要等到清中叶。辣椒慢慢从花坛"下凡"进了灶房,才与花椒珠联璧合,熬出"麻辣"这口独有的味道。清人《醒园录》里初见辣椒入馔的影子,到晚清方志,记载才渐渐多起来。算算日子,川菜这"麻辣"招牌真正挂稳,满打满算不过两百年光景。
所以下回再有人拍胸脯说"川味辣了上千年",您大可悠悠来一句:咱老祖宗吃的那口香,是麻、是姜、是茱萸;辣椒的红,是后来才染上的。所谓"传统",有时比咱们以为的,要年轻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