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去表姐家蹭火锅，吃完正瘫在沙发上摸鱼刷手机，被表姐一把薅起来陪我那上初二的外甥女盯作业。
小姑娘的书桌乱得像战场，半啃的橘子、拆了封的薯片袋堆得满桌都是，摊在最中间的语文课外阅读教辅快翻散页了，封皮上还贴了好几个我眼熟得不行的仙侠剧男主贴纸，我一眼就瞅见摊开的那页顶头印着“刘亮程”三个黑体字。
前两年休年假去新疆自驾，我特意在乌鲁木齐的独立书店淘了本初版的《一个人的村庄》，没事就翻，练书法的时候还爱抄他那句“落在一个人一生中的雪，我们不能全部看见”，对他的文风熟得不能再熟。结果扫了两行我就笑出了声，那篇写西北乡下老院的散文，居然冒出来一句“院角的共享单车上落了半层桐花”。
刘亮程笔下的那个村庄，连风刮过土墙的速度都是慢的，哪来的共享单车？
外甥女抬头瞪我，说他们老师下周要抽背这篇的好句，月考要考句子赏析，让我别耽误她背书。我拿过手机翻我之前存在相册里的藏书目录，翻来覆去找不到这篇的名字，顺手搜了下，正好跳出来刘亮程本人发的打假声明，说这篇是AI仿写的，要不是出版社找他授权要编进中学生课外读物，他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么篇署着他名字的“代表作”。
我把新闻递到外甥女眼前，她嘴张得能塞下一整个砂糖橘，说这本教辅是她上个月在学校旧书摊五块钱淘的，前主人是个去年毕业的高三学长，听说之前作文常年年级第一，还拿过省新概念作文大赛的一等奖，本来稳上北大中文系，结果临高考前俩月突然办了退学，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哈哈
我顺手往后翻那本卷边的旧教辅，每篇选文旁边都有铅笔写的批注，字瘦挺有劲，是练过好些年的柳体，跟我写了十几年的字路数居然有点像。翻到那篇假的刘亮程散文的末尾，批注只有两个字，下笔重得把纸都划出了印：“假的”。呢
再往后翻两页，书缝里夹着半张便签纸，只写了半句没写完的话，“他们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文字里……”后面就断了，便签角上沾了点淡蓝色的墨水渍，跟我上周刚拆封的那款徽墨蓝钢笔墨水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