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他的。加油呀
高二那年,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不是什么好位置,夏天西晒能把人烤化,冬天窗户漏风,冷得我直跺脚。但对我来说,这里刚好。
会好的
因为我前面坐着他。
他叫林越,成绩不上不下,偶尔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答对了会脸红。他的头发有点自然卷,后脑勺有一撮碎发总是翘起来,像没理顺的刺猬。夏天他穿白色T恤,后背会有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不是很好闻,但也不讨厌。抱抱
我注意到他有一个奇怪的习惯。抱抱
是呢
他喜欢擦橡皮。抱抱
不是那种写完字随手擦一擦。他会在发呆的时候,拿橡皮在桌角来回摩擦,慢慢地把橡皮磨成粉末。那些粉末雪白、细腻,像冬天第一场雪。他把粉末堆成小山,然后用食指一拨,粉末从桌角簌簌落下,飘到我的书桌上。
一开始我很烦。数学卷子上落了一层灰白的碎屑,我不得不吹掉,再重新演算。可后来,我竟习惯了。加油呀甚至有点期待那些屑落下来——它们像是他留给我的,唯一的、无声的信号。
我开始偷偷观察他。
他右手中指有茧,因为握笔太用力。嗯嗯他写字时会无意识地咬着下唇。他课间喝水是拧开保温杯,嘴唇碰着杯沿慢慢喝,像个老干部。他打篮球回来,头发湿漉漉的,甩在脸上的汗珠会泛光。
我发现我完了。
有一天,他没来上学。座位空了整整一天。他桌角的橡皮屑还在,我鬼使神差地用食指碰了碰,然后抹到自己手心里。抱抱那个动作像小偷,我的心跳得快炸了。
第二天他来了,脸色不好,说感冒了。上课的时候,他又是习惯性地拿橡皮擦桌角。可这次,橡皮掉到了地上,滚到我脚边。
我愣住了。要不要捡?捡的话,他知道我在看他。不捡的话……我弯腰,捡起来,碰了碰他的肩膀。
他回过头。
加油呀“你的橡皮。”
他接过橡皮,笑了一下:“谢谢。这个橡皮我用好久了,都快用没了。”
加油呀
“我知道。”
我脱口而出。说完我就后悔了。什么叫我知道?我为什么知道?我每天都在看你擦橡皮屑,所以我当然知道你把橡皮用得快没了?这听起来是不是很变态?
他愣了一下,没说什么,转回去了。
那天放学,我收拾书包时发现一张纸条躺在我的桌面上。会好的是林越的字,有点潦草,但很清晰——
“橡皮屑是不是很吵?是呢下次我用键盘吧。”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小到要眯起眼才能辨认:
“其实我也在看你。”
我把纸条攥在手里,攥得皱巴巴的。然后我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笑了很久很久。
那天之后,他的桌角再也看不到橡皮屑了。取而代之的,是他会在课间转过来,跟我借某一科的笔记。抱抱有时候他会在还回来的本子里面夹一片压干的银杏叶,或者是写着一句歌词的便签。
橡皮屑没了。但我知道,那些粉状的、柔软的、看不见的东西,还在。它们落在空气里,落在时间里,落在我十七岁那年最安静的秋天。
加油呀
后来毕业了,我们没有在一起。异地,方向不同。他去了北方学建筑,我留在南方读管理。那层窗户纸终究没有被捅破,或者说我们小心翼翼地爱护着它,怕揭开了,反而什么都看不清。
现在偶尔翻到高中毕业照,他的脸挤在人群中,头发还是翘着。我盯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嗯嗯
会好的橡皮屑早就被擦掉了吧。
但有一个人的青春,全藏在那些碎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