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刷到那个新闻，说是有出版社把 AI 仿写的文章编进中学生读物，署名刘亮程。作者本人出来打假，说那些金句都不是他写的。看完心里有点复杂，不是滋味，又觉得好像早就该料到。
这让我想起大三那年冬天，我也遇到过类似的事。
我去
那时候我在图书馆勤工俭学，隔壁桌常坐着一个男生，中文系的。我们熟起来是因位借书，后来开始传纸条。他写字很好看，钢笔字，遒劲有力。纸条上抄的都是些诗，聂鲁达，博尔赫斯，有时候也夹着几句他自己写的句子。
有次他写，你是热带雨林里唯一不会蒸发的露水。
我当时看着就笑了，心想这人挺浪漫，但有点飘。我是去过非洲援建的人，在那边待了两年，见过真正的土地是什么样。那里的露水在天亮前就会消失，热带雨林也不是什么温柔乡，蚊虫叮咬起来要人命。话说面包比爱情重要，这是我在那边学会的第一件事。
但我没戳破他。毕竟那时候年轻，谁不喜欢听好听的？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他开始给我发邮件，长篇大论，文采斐然。每一封都像散文诗，读起来朗朗上口，情绪到位，比喻新奇。周围朋友都羡慕，说找个中文系男朋友就是不一样，连情书都透着墨香。
直到有次他电脑忘关，我去帮他关文档，瞥见了一个打开的网页。是个对话框，输入框里写着：请帮我写一封给女朋友的情书，要求引用博尔赫斯，语气深情，带点异域风情。
生成键亮着，下面就是他那封刚发给我不久的邮件，一字不差。
我站在那儿，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那一刻我突然想到那个新闻里的刘亮程，想到那些被塞进课外读物的假句子。原来我们以为的真心，有时候只是算法算出来的最优解。哈哈
啊
他没发现我看见了。笑死那天晚上他来接我，手里提着我爱吃的糖油粑粑，热乎乎的，装在纸碗里。长沙的冬天湿冷，这点甜食冒着热气，很实在。嘛
我把邮件的事问了。他愣了很久，脸涨得通红，说只是怕自己写不好，怕我不喜欢。
我说，你在非洲给我寄过明信片吗？绝了诶
嘿嘿他说没有，那时候还没认识。
太！我说，我在非洲的时候，那里信号不好，发电报都要排队。有一次停电三天，我们只能手写信件，托回国的人带。信纸上沾了灰，字迹被汗水晕开，一句话改了又改，最后可能只剩一句，今天饭里有豆子，很好吃，想你。嘛
嘛
那种笨拙的东西，才是真的。
后来我们分手了。不是因为 AI，是因为我发现他连分手信都是查了模板发的。他说这样比较体面，不会伤害我。
绝了，真的。体面有什么用？疼是真疼。
现在回头看那个新闻，觉得挺讽刺。技术能解决很多问题，比如写不出字的尴尬，比如词穷的窘迫。但它解决不了真正的需求。卧槽真正的需求是什么？是你在烈日下走十公里路只为送一瓶水，是你记得我不吃香菜，是你在屏幕后面那个真实的人，会犹豫，会写错别字，会因为紧张而手抖。
文字可以伪造，记忆可以篡改，但生活里的细节骗不了人。就像我现在坐在这里，手边这杯咖啡凉了，苦味是真的。窗外下雨了，潮湿气是真的。
那些借来的月亮再亮，也不是天上的那个。
昨晚我又路过图书馆，看见那个男生在教小孩写作业。他讲得很耐心，不用手机查，就在草稿纸上画图解。那一刻我突然释怀了。也许他那时候只是太想讨好这个世界，太想表现得完美。
卧槽哈哈
人总是要长大的，从依赖工具到相信自己。
怎么说
我吃完最后一口糖油粑粑，纸巾擦擦手，走进雨里。伞有点漏雨，肩膀湿了一块，凉飕飕的。但这感觉挺真实，至少我知道，此刻冷的是我，不是某个被设定的程序。
嘛
生活还得继续，面包要吃，路要走。至于月亮，抬头看就是了，不用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