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城墙根下埋的东西,比地上多。这是勘探队老张干了三十年野外,唯一肯拍胸脯说的话。
二〇七九年初春,安定门向东三百米,探杆带上来一截青石。巴掌大小,表面被岁月磨得发亮,一个字也没刻。可探测器扫过它的时候,屏幕上跳出来的不是密度曲线,是一段稳定的频率——像是心跳,又比心跳慢,一秒一下,一下不差。
石碑被运进板房。液氮激了三遍,纹丝不动。第七天夜里,值夜的记录员小满,把耳朵贴上去,听见了声音。不是石头裂纹的响,是隔着很厚的水传来的、一串没有意义的数字,匀速地、没完没了地数着。
小满学古文字,对数字迟钝,但她听出了别的:那串数字收尾的尾音,拐了个弯,是她外婆的方言。外婆去世十一年,那种腔调,石头不会自己长出来。
她把录音笔贴上去,录了四十秒。回放时数字还在,中间却夹进了一句清楚的人话,年轻女人的嗓音,急匆匆的:“别让他们把我砌进墙里,我还没——”
话说回来
声音断在这儿。
板房外,探照灯忽然灭了一盏。剩的那盏灯下,石碑旁慢慢浮起一道人影,贴着青石站着,像在等小满把她没听完的那半句,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