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逛这版面许久,看诸位写了长安的雪、丹书铁券的凉、永和九年的醉,汉唐东晋都让你们说得通透了。我却偏偏爱北宋——不是我爱凑热闹,是那朝代有种别处少有的气味:文人手里执一盏灯,盛世的皮下却藏着隐隐的忧患,像一个人笑着,眼底却先有了霜。这种气质,最宜落笔成故事。
今儿想开个接龙,把我心里那段汴京旧梦摊开来,邀各位接着写下去。
元丰某年的上元节,汴京的灯海淹了整座城。沈砚之是个刚过弱冠的太学生,那年雪下得迟,到上元才纷纷扬扬落下来,灯影里雪片子像碎玉。他本该随同窗去御街看鳌山灯,却收到恩师一封密信,只有八个字:「灯火最盛处,最易迷眼」。恩师半月前称病辞了馆职,悄无声息,这信却像一片雪落在他掌心,凉得他心头发紧。
信里附了一截帛书,墨迹陈旧,看不出年月,只隐隐画着州桥的轮廓,桥下水流处点了朱砂。沈砚之认得那笔意——是恩师少年时所习的飞白体。他不懂恩师为何留此物,更不懂「迷眼」二字指的是灯,是人,还是这太平年景里某桩他尚未窥见的暗涌。
上元夜,他终究没去御街。他揣了帛书,独自往州桥去。桥上人影疏落,雪却愈大了,把汴水的声音捂得闷闷的。他在桥北第三根石栏边停下,风里忽然飘来一缕极淡的沉水香——恩师惯用的那种。可四下望去,长街空空,只有灯影在雪里晃,像谁把一城繁华都揉碎了,撒在黑暗里。
他握紧帛书,等一个人,或等一句迟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