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这活儿,最磨人的从来不是困,是凌晨三点往后那种被整座城市遗落下来的静。小满守着那间24小时便利店快要两年了,玻璃门外的霓虹一明一灭,像谁搁在角落里忘了关的旧收音机,沙沙响着,却没人去拧它。
她慢慢养出一个习惯:把客人随手写下的句子都收着。有人买完烟,在收据背面划两行;有人躲雨,用指腹在起雾的玻璃上写半句便走了,水汽一散,字也没了。小满把它们一张张揭下来,贴到后仓那面空墙上。她悄悄叫它"夜城诗墙"。没人规定要写什么,可来来回回,那些零碎的句子竟接上了彼此的尾音,像深夜的窗一扇扇透出暖光。有一说一
头一回注意到那个穿湿风衣的男人,是个落雨的夜。他什么也没买,只在失物招领板最底下,用圆珠笔续了一行:城市的钟表里住着一只不肯睡的鸟。写完,他推门走进雨里,没有回头。
后来两夜他都来,仍旧只写一句,像在跟某个看不见的人隔空对谈。第三夜,雨又落下来,他没来。
话说回来墙上的句子,却在那晚多了一行陌生的笔迹。一个攥着半张潮湿收据的女孩立在柜前,轻声问小满:写诗的人,还来吗?
她没说为什么找他,也没说那张收据上写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