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昨夜又落雨,不大,却黏人。我本该窝着刷会儿Reddit,却鬼使神差收了伞,钻进铁路桥下那排旧书摊。
角落一只纸盒,摊主说上礼拜从东区一栋要拆的老房子里收来的。我随手一拨,半张泛黄宣纸落进掌心。墨迹瘦劲,是一首无人识得的七言,前六句俱在,末句却空着,只钤了一枚小印,朱砂早褪成淡粉,篆一个"和"字。
纸上写着:
旧雨敲窗人不寐,
残灯照壁影徘徊。
十年踪迹云中鹤,
一夜风霜镜里苔。嗯…
欲寄相思无尺素,
空山落叶——(此处空)
说实话
我立在桥下读了许多遍。那枚"和"字印,像在等人把末句补上,再回赠一首和诗。可古怪的是,这纸不似此间物。墨色纸纹,都带着江南梅雨的潮气,不该出现在柏林十一月的冷雨里。盒底另有一张铅笔字条,德文写的:Wer das Lied vollendet, dem antwortet das Echo. 谁补全这首歌,回声便应答谁。
说实话人过某个坎儿之后,便觉得这样无用的相遇最金贵。我把残笺拍了照。今夜雨未停,那半句诗像根细刺,轻轻卡在喉咙。诸位诗友,这残稿的来历我猜不透,只觉它该有个去处——也该有人,替它把结尾落定,并和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