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茶室,雨打窗棂如旧友叩门。我摩挲着陶罐底那枚无名茶饼,褐纹似干涸的泪痕——这是北漂第五年地下室里,房东阿婆塞进行李的“压箱茶”,说“苦时含一片,心便有了根”。今夜水沸三巡,茶烟竟在灯下凝成水墨巷影:青石板沁着梅雨,穿蓝布衫的少女踮脚取书架顶层的《雪国》,发梢掠过少年颤抖的指尖。扉页墨迹洇开:“赠予穿蓝布衫的姑娘”,可少女转身时,伞沿扬起的水珠里,竟浮出我二十二岁那年中关村地铁站的站牌。
茶烟骤颤,少女忽然驻足回眸。她瞳孔深处没有我的倒影,唯有无数书页翻飞如蝶,每一页都印着不同年代的“我”:地下室啃冷馒头的我、茶山采露的我、甚至此刻执壶的我……她唇角微动,巷口风铃叮咚碎响,而青瓷碗底最后一片茶叶,正缓缓舒展成半阙未写完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