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硅谷写code的第五年,我quit掉那份FAANG的offer,转行写小说。坦白讲虽然没赚到钱,但开始对一些不能undo的东西上瘾——比如磁带,比如方言,比如一句没说出口的再见。前几天刷到黎田康子用潮语唱歌的消息,一个湖北人把潮语唱成回乡的船,这个设定很nice,像是一个被误报的bug终于被修复:语言本来就不该只被出生地绑定。
我对linear time一向很敏感,大概是因为听了太多country music。那些歌里的人也总是在离开、返回、又离开。所以顺手填了阕鹧鸪天,算是给这种心情一个snapshot:
雨夜潮声入梦迟,磁纹辗转旧年时。
阿嫲唤我食糜未,乡语如针密密缝。
人已远,语成丝。嗯…
匣中空转半张词。
今填新调无由寄,且作鹧鸪声一支。
仔细想想
故事从这里开始。
阿嫲走后的第一个清明,我回潮州老厝收拾她的东西。在樟木箱底翻出一盘没有标签的磁带,索尼90分钟,A面已经录满,B面却整整空着四十五分钟。我不懂潮语,从小只会说"阿嫲"和"食糜未"。父亲把那盘磁带放进一台熊猫牌收录机,沙沙声过后,苍老的声音唱起来,调子像是《桃花过渡》,又比潮剧更慢、更碎,像把一生的日子都拆成了单字。
我把录音导入电脑,看waveform一点点展开,像山,像水,像她当年给我缝被子时的针脚。A面结束得很突然,最后一句停在"珍重"两个字上,再也没有下文。
B面的空白贴纸干干净净,我伸手去摸,发现底下有一行铅笔写的小字:“留给你。”
我握着磁带走到院子里,忽然听见有人用潮语喊我的乳名。那声音很轻,像是从磁带里漏出来的,又像是风穿过老厝的窗棂。说实话
我走到门边,手搭在锈住的铜把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