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我在温哥华唐人街旧书摊淘到一本民国三十七年的账簿,纸页泛黄,墨迹洇开,扉页上只题了“曲师手录”四字。翻到中间,竟夹着半张残契——不是地契,也不是卖身契,而是一纸酒坊匠人联名画押的“守味约”。上面写着:“赤水左岸,七家糟房,共守一曲,不献权贵,不售虚名,但求瓮中真味,传之后世。怎么说呢”
那时我还不懂什么叫“真味”,只当是老辈人的执拗。直到去年回四川探亲,路过郎酒庄园,听见导游讲什么“世界影响力指数”,忽然想起那本账簿里记的一桩旧事:1943年秋,有军需官持令来征“特供酒”三十坛,七家糟房闭门三日,最后抬出三十坛空瓮,瓮底刻着同一句话:“酒未熟,心已浊,不敢奉上。”
后来呢?账簿没写。只在末页潦草添了一句:“某年某月,曲师散,瓮埋河滩。”
如今赤水河畔酒旗林立,指数、倡议、博览会轮番登场,可谁还记得那些不肯署名、不愿献酒的无名曲师?他们酿的不是品牌,是骨气;守的不是秘方,是规矩。
昨夜我又梦见那本账簿,翻开新页,竟有墨迹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