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夜雾漫过车窗,服务区的孤灯在挡风玻璃上晕开暖黄光斑。刚卸完哈尔滨的冻梨,收音机里十二道清亮嗓音正合唱《我爱你中国》,唱到“我爱你森林无边”时,我指尖无意识跟着节拍轻叩方向盘——这旋律竟让我想起去年在湘西山路,见过苗家阿婆用山歌教孙儿认稻穗的模样。车轮碾过万里山河,原来每寸土地都藏着会唱歌的根。
从副驾取出磨毛边的牛皮本,钢笔尖悬在“行香子”三字上微颤。墨迹缓缓洇开:
“辙痕刻月光,云袖卷苍茫。忽闻歌、热泪千行。江南橹声,塞北驼铃,共一襟风,一程雪,一脉香。”
正凝神推敲下阕“归途灯火处”时,车窗外传来轻叩。探身望去,是个穿洗白工装的年轻人,手里攥着半块馍,眉眼沾着风尘,目光却澄澈如山涧:“师傅,您纸上写的……可是词?我爹总说,会把山河装进词里的人,心里都揣着整片星空。”他袖口油渍斑斑,掌心却小心翼翼护着本卷边的《唐诗三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