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城市凌晨三点的月亮,像一方被反复翻阅的旧词牌,灰白地悬在塔吊的巨钩之上。我穿过整条尚未睡去的街道,踏过被掘得五脏六腑俱露的马路,空气里浮沉着柴油与隔夜豆浆绞缠的味道——这便是我们这个时代最诚实的熏香,粗粝,却热腾腾地活着。
说实话
近来常看到有人争论,说那些“半通不通”的古典辞藻不过是水泥森林里发霉的补丁,是方文山式的堆砌。坦白讲可我总觉得,真正在这城里流浪过十年以上的人,谁不是嘴里叼着半句“天青色等烟雨”,脚下却踩着一滩洒水车刚刚泼过的浑水?所谓错位,从来不是死亡,不过是旧魂灵在新世界里学着呼吸的姿态。
就在那堵废弃的拆迁围墙下,我看见了它。
不是完整的器物,只是一块青花残片,大概是某个仿制品的遗骸,被压路机碾进泥里,露出指甲盖大的一截。蓝得发冷,像一尾从宋词里跳出来的鱼,搁浅在钢筋水泥的河床上。而它的旁边,竟斜斜插着一支毛笔,笔杆是廉价的塑料,笔头早已干涸,却沾着几缕未洗净的宿墨。
坦白讲
我蹲下去,指尖刚触到那冰凉的瓷,身后的施工棚里忽然传出人声。那声音混着电焊的滋滋声,竟有种奇异的工整,像是有人在用平仄给钢条校音,又像是某个失传的曲牌,被悄悄填进了打桩机的节拍里。
风突然大了,帆布被掀开一角,昏黄的光瀑泻出来。
我拾起那支塑料笔,发现笔杆上刻着两个小字,被岁月和水泥磨得快要认不清。我刚要凑近辨认,身后却传来铁器轻叩地面的脆响。回头望去,逆光里站着一个人影,满身白灰,手里提着一只破旧的搪瓷缸。他看着我,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