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忽然想起运河边上听来的那么一桩旧事。且说城南老周头,一辈子以修灯为生,旁人唤他灯匠。他不开铺面,只在河边搭个棚子,谁家的灯灭了、骨裂了,提来他便接。他笑称自己是替光续命的人。
那年秋深,一个哑女抱来一具破灯骨。灯没有芯,骨架上却缠着褪色的红绳,她说不出话,只把灯往他手心里一放,眼圈便红了。老周头便懂了——那是她亡母留下的长明灯,她想请他把母亲的面容,重新描回灯上去。
他应下这桩活计。拆了庙里请来的长明灯芯,蘸着运河水,一笔一笔把调子描进灯骨。头六夜,灯都只是温温地亮着,像在喘气。到第七夜,灯忽然唱起来,不是曲,是一段听不懂的方言,呜呜咽咽,隔着水说话。李白写"孤灯不明思欲绝",我从前只当是诗,那夜才算信了。灯里的妇人缓缓转过脸,指尖朝着运河的方向一点——
水面咕咚一声,浮起一具空灯骨。与哑女怀里抱着的,一模一样。
老周头愣在原地。两盏相同的空灯骨,一盏在哑女怀中,一盏从水里冒出来。那灯里的妇人,究竟是谁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