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被谁打翻的砚台,一点点洇进巷子的砖缝里。卖灯的老人阿橹正收最后一盏走马灯,灯骨子在他掌心咔哒轻响,像替这条老巷打哈欠。巷口忽然多出个少年,面目叫人瞧不真切,仿佛被水汽洇淡了,只默默递过一封旧信。怪的是信纸竟是潮的,带着霜河特有的腥甜气,墨迹却还湿着,像有人刚刚在另一段时光里写完。
阿橹就着那点残灯把信展开。更奇的在后头——信上写青石阶、写歪脖柳、写巷尾那间总也不肯关门的酱油铺,竟与他脚下这座小镇一砖一瓦都对得上。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家门前的水洼也能盛住旁人的月光。信末一行字力透纸背:请替我把这条路走完。
他鬼使神差提了灯,循着信里指的方向往巷子深处去。灯影把墙拉得老长,像暗处另有个什么,陪着他走。拐过第七道弯的时候,灯忽然灭了。四下黑得发稠,只听见水声,啪嗒,啪嗒,不知从哪处河面飘来。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几乎要被夜色揉碎的——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