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翻闲书,读到"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心里忽然一软,想起好些年前在渡口撞见的一桩旧事。夜里总在脑子里转,不如开个接龙,把那晚的影子一点一点描出来,有兴趣的接着往下写便是。
先垫一首短句:
其实渡头灯影乱,
夜寒孤舟系。
忽见旧时灯,
风里人无语。
说的是沈砚之。此人本是江南落第书生,早岁拜在一位柳老先生门下,琴棋之外,独承了一盏灯——柳师亲手糊的木瓜墨竹灯,灯纸用徽州薄宣染的,墨竹疏疏几笔,木瓜藏在叶底,寻常渡口绝见不着第二盏。后来柳师染疾,砚之侍药半年,先生故去,他盘缠也散尽了,只得一路南归。
那夜他到渡口,正逢退潮,水色幽暗,夜风割脸。码头上泊着几条船,唯独最末一艘桅下悬着盏灯——木瓜墨竹,影影绰绰,像极柳师书房里那盏。砚之怔了怔,脚便不由自主踏上跳板。船家不言,只把篙一点,船离了岸,没入中流。
行至江心,舱里转出个素衣女子,抱一张焦尾,指尖拨弄,弹的竟是《塞上曲》。怎么说呢可弹到第三句,她指法一滞,分明错了个音——那一句柳师当年教过砚之,说"此处当如孤雁掠寒潭,不可平直"。女子抬眼望他,口唇微动,似要唤什么人。
恰在此时,满江的风忽然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