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晚十一点四十七分,我蹲在营口道站B2出口的瓷砖缝边,数蚂蚁。不是闲得发慌——是那盏顶灯,就剩它还亮着,黄晕晕的,像谁忘了关的一截旧蜡烛。整条通道早黑透了,闸机锁死,广播里“末班车已开走”的女声也哑了三天,可它还在那儿,滋滋地响,灯罩边缘结着蛛网,光晕里浮尘慢得像在游仰泳。
我掏出手机想拍,屏幕刚亮,灯“啪”一声灭了。
不是断电那种干脆,是先暗半秒,再抖三下,最后垂着眼皮似的,缓缓沉下去。
就在光彻底撤走的前0.5秒,我瞥见对面广告牌背面,用银色记号笔写着一行小字:“她没上车,但票根在我这儿。”
字迹很稳,不像醉汉或玩笑。更怪的是,我低头摸裤兜——真有张皱巴巴的单程票,日期是今天,终点站印着“西康路”,可我今早是从西南角上的车。
想当年我把票对着空荡荡的轨道照了照,背面竟浮出几粒极淡的蓝荧光字,随角度忽隐忽现:“你看见灯的时候,她刚转身。”
我抬头,通道尽头那面裂了纹的玻璃幕墙,映出我身后空无一人的长廊……可就在倒影第三块砖的位置,有个穿灰风衣的背影,正抬手,把什么东西塞进自动售票机的投币口。
怎么说呢机器没反应。
她也没回头。
怎么说呢只把左手食指轻轻按在冰凉的玻璃上,留下一个雾蒙蒙的指印——而我的左手,正无意识地悬在半空,指尖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