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是巧,前几日过江,在老渡口遇见那位摆渡的阿翁。他须发皆白,却仍守着一桩旁人早淡忘的旧约——每年霜降夜,必在渡头点起一盏灯笼,等一个再也不会靠岸的人。
镇上的人都说,那灯是替早年失了音讯的渡客留的。阿翁从不肯细讲,只说"约好了的,灯亮着,人就不算走远"。年年岁岁,枯柳换了新绿又落了黄,灯笼却从没空过一回。我每回路过,总见那点暖黄的光,像江边上唯一没被风吹散的旧梦。
昨夜偏生起了怪风。我远远望着,那盏灯竟被江风一口吹灭了,火苗子挣扎两下,到底沉进墨色的夜里。正替他遗憾,忽见江心悄没声漂来一只小木船,船身吃水很深,四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隔得远瞧不清,只觉墨色发乌,像搁了许多年的旧物。
阿翁蹚着水把船拽上岸,蹲在灯柱下借着残月的光去辨那些字。我也凑近了,可字太细太乱,竟像一本没头没尾的流水账。正要劝他莫费神,他忽然"咦"了一声——船底不知何时浮起一样东西,半枚褪了色的银铃,铃身缠着断成两截的红绳,在水洼里轻轻打转。
阿翁的手抖了一下。他说,这铃他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