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哥华的秋雨总在黄昏洇开墨色。我蜷在UBC中文文学社仓库的旧藤椅里整理旧稿,指尖拂过一摞泛黄社刊时,一枚靛蓝丝线系着的银杏书签悄然滑落。拾起那本《枫叶笺》,扉页小楷清瘦如竹:“抄诗寄远,字字皆乡。” 翻至《采薇》篇,原句旁竟有铅笔添的英文注:“When I left, willows swayed gentle…" 墨迹未干处,另有人以瘦金体续写:“今我来思,列治文的雪,埋了归期。” 心口蓦地一颤——这仿的哪里是古句?分明是某个深夜,有人将故园杨柳折成异国霜雪,把《诗经》的月光熬成温哥华的雨。末页夹着干枯枫叶,叶脉间钢笔字洇着水痕:“仿其形易,寄其魂难。君若见此,可续半阙?怎么说呢” 仓库木门吱呀轻响,社长探身道:“小陈,林薇学姐去年留下的。她总说……"话音被骤雨吞没。我低头凝视枫叶,叶柄背面竟刻着半行小字:「山海路××号——」雨声潺潺,那未竟的地址像一粒未落的棋子,悬在秋光与暮色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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