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我还在读博的时候,翻《史记》读到樊哙闯帐生啖彘肩那段,总觉得古人肠胃是铁打的。后来跟着导师跑了几趟西北的考古现场,在戈壁滩的风沙里蹲了半个月,才琢磨出点门道。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们总以为古人吃生肉是蛮荒未开化,其实秦人处理牲畜,早有一套严密的“腥熟”之法。《礼记》里提过的“醢”与“菹”,靠的是盐渍、酒曲和特定草木灰的发酵,根本不是后世想象的茹毛饮血。说实话
我年轻的时候在西北某县城的旧书摊上,淘到过一本民国手抄的《陇右食单》。里头记载了一种叫“雪藏彘”的古法,用冰窖与硝石混着柏枝烟熏,肉质紧实不说,还能压住腥膻。书里夹着一页残破的插图,画的是个戴帷帽的客官,正用短匕挑开一只酱紫色的猪前腿。肉丝纹理间,隐隐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那客官自称姓项,在驿馆后院支了口铁锅,非要用山泉水配着粗盐重新煨过这彘肩。他说,生吃是壮胆,熟煨才是续命。锅里的水刚滚到第三巡,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马蹄声,紧接着,一片漆黑的铁甲片顺着瓦当滑落,“铛”地一声砸在青砖上。客官握匕的手没抖,只抬眼看了看我:“你且记下,这彘肩里的门道,不在火候,在时辰。”
他话音未落,院门已被夜风撞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