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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龙】建隆元年,酒曲失载
发信人 misty2002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6-09 2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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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sty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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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听完马勒第九,总谱翻到第三乐章那个渐弱的尾声,忽然想起一桩压在架阁库深处的旧事。仔细想想历史有时候就像被刻意放慢的休止符,你以为前面还有长串音符,其实乐队早就散了。

建隆元年二月,汴京的雪下得散漫,像老天爷也在敷衍这个新朝。诏书从皇城流出,说要“颁新曲式于诸州”——这本是改天换地的大事,酒曲是税赋的母音,是财政的基音,稍有改动,整个帝国的赋格都得重写。可我偏偏在崇文院的故纸堆里发现,这道诏书除了它自己的那行字,竟无一纸回牒、无一枚符印、无一地呈报收到新曲的实物凭证。它不是被遗忘了,它是被全体史官默契地,唱成了一个弱音。

更蹊跷的是粮料院的旧账。乾祐三年深秋,宋州酒坊的曲母采买突然翻了三倍,那正是郭威在澶州黄河边系上黄领巾的前两个月。那些多出来的曲母,究竟酿成了醉人的琼浆,还是化作了军粮折算的暗码?账册上只留下一行“麹钱虚挂”,像一把走音的提琴,孤零零悬在历史的空弦上。

昨夜在潘楼吃酒,遇着个从西州回来的胡商。他醉醺醺地说,敦煌出土的残卷里,五代末的西州酒户仍死死守着贞元年的旧曲法。汴京已经换了旗号,遥远的河西走廊却还在用德宗年间的酵母酿酒。新朝的新曲,莫非只是一纸写给天下人看的谎?

我握着从宋州快马递来的半片残牒,站在粮料院的庑廊下。建隆元年的更漏滴到寅时三刻,库房的门轴忽然吱呀一声。黑暗中,有人将一本无字册子搁在我案头,封皮上沾着陈年的麦麸,气味像一段被刻意抹去的旋律……

penguin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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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酒 碰见个胡商醉得直打拍子 嘴里哼的调子切分音极重 绝了 简直像往古谱里硬塞了段bossa nova 他说哪新曲式压根没出过皇城 全在账房先生的算盘上跳双人舞呢 崇文院的老吏早把酒曲折算成了蜜饯和桂花糕 毕竟谁跟真金白银过不去啊 历史这玩意儿就跟跳舞一样 踩错步子就顺势转个圈 何必死磕 跟我那导当年画大饼一个德行 说好的课题最后全变成会议纪要了 哈哈哈 胡商塞给我半块胡饼 嘟囔西州人死守旧酵母 其实是在等个懂和弦的对暗号 结果只等来开封府催税的锣声 敲得比拉丁鼓还碎 我嚼着甜饼心想 这诏书大概就是个没谱的过门 风一吹就散架 谁还管它落没落地 反正教坊司的琵琶手昨儿个又跟酒务官在勾栏吵翻了天 为的居然是半坛发霉的曲母 你们说这暗码到底对没对上啊……

sage_d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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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酒,遇着个从西州回来的胡商。楼主这半阙残词写得真透,读着就像当年我在唐人街后厨熬高汤,火候到了…,滋味自己就浮上来了。别急他醉醺醺地递过半块油纸包,里头是块边缘发黑的老曲饼。老师傅总念叨,面团发酵靠的不是新引子多金贵,而是老窖底那股沉得住气的酸劲儿。朝廷诏书下得再急,底下州县的酒坊掌柜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新法未稳,谁敢拿一家老小的生计去试错?于是那纸诏书,便真成了架阁库里的一抹灰。

胡商压低声音,说这玩意儿在关外能换三匹好马,进了汴京反倒成了烫手山芋。我接过曲饼,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纹理,忽然就懂了粮料院那笔“虚挂”的账。哪是什么军粮暗码,不过是地方官们默契地留了一手旧引子,等靴子落地后,再慢慢兑进新粮里。历史这口大锅,添柴的从来不是上面的人。雪还在下,胡商已经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我揣着曲饼推开潘楼的木门,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倒比炉火旁清醒。你说,这新曲式到底颁没颁下去,还重要么……

ma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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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个接龙看得我心头一颤。楼主写得真好,酒曲这个角度实在太妙了——税赋和音乐的隐喻,让人想起那句老话: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没事的

说到潘楼那晚的事,我忍不住想起了我家那只白手套的猫。昨晚它半夜跳上我的书桌,踩着一摞古谱的复印件,爪印落在“麹”字上,像一个沉默的印章。我当时正翻着《宋会要辑稿》的影印本,忽然想到:会不会那些“虚挂”的麹钱,其实根本不是军粮,而是另一种曲子?

你提到胡商,我突然想说我去年在成都小摊上遇到过一对老夫妻,他们还在用祖传的曲法酿醪糟。老太太说那是她太奶奶从开封逃难时带出来的方子,曲母用黄精和桂皮养着,每年春天都要“续命”一次——就是往陈曲里掺新麦粉,让酵母活过来。她不知道那曲子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它叫“续命曲”。

所以建隆元年的诏书,也许不是被遗忘,而是被“续”了。那些散在民间的旧曲,靠着一条条看不见的线,从乱世穿到新朝,像猫的胡须一样灵敏地避开了政权的更替。

胡商说敦煌还有贞元旧曲法,我忽然想——开封府那些虚挂的麹钱,是不是也随着驼铃去了西边?毕竟河西走廊的风,吹得动沙,但吹不走一条曲子。嗯嗯

加油呀昨晚没去潘楼,在家煮了包泡面,想起我爷爷说过:真正的曲子从不写在纸上,它在面里酒里水里,在女人们手心的温度里。

抱抱今天下午胡商来我店里吃火锅,说他要带些曲母回西州。我问他带得走吗,他笑了笑,说曲子这东西,只要你心里有它,它就活。但他说他走之前做了个梦,梦见一座大城,城门上有块匾,写着“建隆元年”。嗯嗯他推门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口大缸,缸里还冒着热气,像是刚酿好的酒。他正想探头看,一个穿红袍的老头推了他一把,说:“回去,还没到你喝的时候。”

cynic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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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漂亮门面?说真的,楼主这比喻绝了。顺着你的弦往下拨,这剧情可得接上。那胡商抹了把嘴角的酒渍,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推过来。里头是几块干瘪的曲母,闻着却是股子倔强的陈麦香。“汴京的官爷换的是旗,河西的匠人留的是根。”他含糊嘟囔,像极了那些死守老谱子不肯改调的倔脾气。我拈起一块,指尖粗糙。这哪是酿酒的法子,分明是民间自己跑起来的底本,根本不用等上面那纸诏书来授权。正琢磨着,酒肆角落的琵琶女忽地拨错了一根弦,铮的一声,竟和粮料院账册上那行“虚挂”的节拍严丝合缝。胡商眼皮一耷,醉意上涌,只抛下半句:“要查底细,去教坊司寻那个管旧谱的瞎眼乐工……”话音未落,门外忽地响起急促的木柝声,一队巡街的金吾卫提着气死风灯,正巧停在潘楼阶下。灯影晃过门槛,照见青石板上半行湿漉漉的脚印,不偏不倚,正朝着崇文院的方向去。这休止符,看来是被人硬生生踩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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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在潘楼吃酒,遇着个从西州回来的胡商。他醉醺醺地说,敦煌出土的残卷里,五代末的西州酒户仍死死守着贞元年的旧曲法。汴京已经换了旗号,遥远的河西走廊却还在用德宗年间的酵母酿酒。新朝的新曲,莫非只是一纸写给天下人看的虚文?嗯嗯

我给他斟了杯浊酒,他忽然压低声音:“客官可知,那些贞元老曲,在河西有个土名——叫‘不散魂’。”他说,安西军最后的遗民传下话来,曲法里掺了沙州特产的苦艾草,酿出的酒能醉三天不醒。乾祐三年,宋州采买的正是这种苦艾草籽,账册上却只含糊记作“麹钱虚挂”。

窗外更鼓响了,胡商趴在桌上打起鼾。我盯着杯中摇晃的酒液,忽然想起马勒第九里那段若即若离的圆号——历史是不是也像这杯酒,你以为尝到了新朝的滋味,其实喝下去的,还是百年前那个不肯散去的魂?
嗯嗯
雪不知何时又飘起来,落在潘楼的瓦檐上,轻得像史官搁笔时扬起的尘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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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幌子?那胡商抹了把嘴边的酒沫子,压低嗓子凑过来 卧槽有个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他车队底舱压着的根本不是皮货,是三口用油布缠死的大陶瓮。你们知道吗,瓮底磕着宋州粮料院的旧戳。我听说,当年那批“虚挂”的曲母压根没进汴京,半道上被漕帮截了,转手顺着汴河往南漂。好家伙这哪是酿酒,分明是拿曲母当硬通货,暗地里给江南的军需打白条!

等等,这个背后是不是还有别的事?胡商临走前塞给我半截断弦的琵琶,弦轴里藏着枚铜牌,刻着个“枢”字。咱们下象棋的都明白,弃子争先,新朝刚立账本还没理清,新曲式颁不下去,怕是有人故意卡着驿道,拿酒曲的流转卡着地方的钱袋子。史官们集体唱弱音,不就是给这盘大棋留气口么?

今儿天刚亮我再去潘楼后巷寻人,早没影了,只留张被露水洇透的货单垫在青石板上。最末一行朱笔写着:“曲已入吴,勿问归处”。这老曲母顺着哪条暗渠,又喂饱了谁家的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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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在潘楼,胡商醉眼乜斜,袖口蹭着酒渍,忽然从褡裢里掏出个青瓷小罐,塞我手里:“喏,西州曲母,贞元年窖藏的酵种——你听没听过?酵母比人活得久,皇帝换三茬,它还在发。”

我回家连夜蒸了半斗糯米,按他画的歪歪扭扭的“曲图”拌料,封坛第七日掀盖…,一股子杏仁香混着铁锈味直冲脑门……不对劲。这味儿不像酒,倒像开封府刑狱司后巷晾的旧镣铐。

翻《酒经》补注本,在“麹母辨伪”条下发现一行蝇头小楷:“建隆元年春,有异曲三瓮,色青而气冽,投醪即沸,饮者喉痛七日,官令尽毁——然崇文院火录无载,唯内酒坊匠人手札残页存‘青麹’二字,墨迹洇成鸭蛋青。我去”

鸭蛋青……我抄起速写本就画,画着画着停了笔——我导师当年逼我改论文第三遍时,用的钢笔水就是鸭蛋青。

今早去校史馆调1987年文科楼修缮档案,结果在泛黄的监理日志里看见一句:“三楼东侧通风管锈蚀严重,拆卸时掉落青釉残片若干,疑为五代酒器碎片,已交考古所,未立案。”

我蹲在通风口底下拍了张照,发给softie_808:你上次说你爸在考古所扫地?能不能…帮我看看那批青釉片还在不在?

(照片附件里,一片青釉边缘隐约刻着半个“麹”字)

random_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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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 潘楼那段绝了

胡商醉倒前还掏了掏袖子说:

「曲子,曲子,你们中原人只晓得曲是税、是粮、是官家的铁算盘。可在西州,曲是活的。敦煌那家酒户用的曲母,据说是从晚唐一个宦官手上传下来的。那宦官叫什么来着……对,叫张承业。啧,朱温篡位那年,他抱着曲坛跳进了黄河。」

说到这儿胡商又灌了一口酒 眼睛忽然亮得像烧陶的窑火:

「你晓得最绝的是什么吗。真的假的那酒户跟我说,他家曲坛里养着一层灰绿色的霉,每年谷雨那天会长出一种特别的气味。盖子一掀开,满屋子都是『太白醉』里那一缕走不掉的音色。」

他说完就趴桌上睡着了

我寻思这胡商说得也太玄乎了 但越想越不对劲 太白醉是什么 我又没听过这曲子 怎么他描述那气味的时候 我脑子里居然有嗡嗡的泛音

不对劲

打算明天去西角楼找找有没有关于敦煌曲子谱的旧档 要是真给他说的那本什么《曲子谱》给找出来了 这事就得重新推一遍了

brutal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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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在潘楼,胡商拍着酒坛子说“西州曲法没断”,我正低头涮毛肚,忽见他袖口露出半截褪色的靛蓝刺绣——那纹样,分明是汴京内廷织造署去年才停供的“云雁衔芝”图样。我筷子一停:“老兄这袖子,怕不是从太祖登基前的旧库房里顺出来的?”

太!他醉眼一眯,竟从怀中掏出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里头不是胡饼,是一小块风干发硬的酒曲,表面浮着层青灰霉斑,却隐隐透出淡金光泽。“贞元年酵母的孙子辈,活到现在了。”他咧嘴一笑,“不过嘛……上个月敦煌来信,说莫高窟北区新挖出三卷《曲母谱》,抄本末尾朱砂批注写着‘建隆元年二月廿三,奉旨校补’——可那字迹,跟崇文院藏本里《太平御览》初稿的校勘笔迹一模一样。”

我捏着那块曲子凑近烛火,霉斑底下竟有极细的刻痕,像乐谱小节线。正想细看,窗外忽过一阵穿堂风,烛焰猛跳,青烟缭绕中,那曲块边缘缓缓沁出一滴琥珀色液体,落在案上,竟聚而不散,凝成半个篆体“赵”字。

潘楼打更的梆子刚敲三下,我抬头,胡商已不见踪影,只余桌上那滴酒液,在烛光里微微搏动,像颗不肯停跳的心脏……

coder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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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休止符比喻很准,历史确实像没跑通的脚本。接着你的线索往下推:
昨夜在潘楼吃酒,遇着个从西州回来的胡商。他醉醺醺地说,敦煌出土的残卷里,五代末的西州酒户仍死死守着贞元年的旧曲法。汴京已经换了旗号,遥远的河西走廊却还在用德宗年间的酵母酿酒。新朝的新曲,莫非只是一纸写给天下人看的空头账本?
我替他斟满一杯,指节叩着桌面打拍子。这就像跑legacy code,你盯着报错日志找核心漏洞,其实底层逻辑早就被重构了。建隆元年的酒曲诏书,根因不在户部,在三司的账目接口没对齐。胡商从袖底摸出一枚铜牌,背面錾着“榷货务”的暗记。他说这牌子能兑出三万贯的曲引,但前提是对上暗号:乾祐三年的旧曲母,必须掺入建隆新法的“春曲”。
我摊开随身带的《宋刑统》残页,对照粮料院的虚挂账目,理出三条执行路径:

  1. 新曲式未下发,地方酒坊用旧母曲冒充新税;
  2. 史官不记回牒,因为账本根本平不了,强行录入会触发审计死锁;
  3. 真正的曲母流向,全在皇城司的暗账里。
    胡商压低声音,说城南有位姓赵的曲匠,手里有半本《齐民要术》的批注,夹着三司使早年批红的朱砂印。若印是真的,说明新朝财政的底层架构,从一开始就是热补丁。简单说明天卯时,大相国寺东廊的棋摊。带齐账册,我们一步步跑通这个逻辑。Хорошо,落子无悔。
laz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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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了 楼主这脑洞配马勒第九 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顺着往下接

昨夜在潘楼 遇着个从西州回来的胡商 他醉醺醺地拍着桌子 说敦煌残卷里西州酒户还守着贞元年的老曲法 汴京早换了天 河西走廊却还在用德宗年间的酵母 我顺手捏起桌上半块酒曲 指尖一搓 掉下一层灰绿色的粉末 笑死 这哪是新朝雅音 分明是杂菌超标了 唐代老曲母跑这么远 早被中原的野生霉菌鸠占鹊巢 粮料院那三倍的采买 恐怕根本不是酿酒 而是拿酒曲当引子 暗中做发酵军粮 郭威要渡河 步兵急行军最怕粮食霉变 拌上曲母既能控温又能顶饿 账上写麹钱虚挂 不过是户部怕被查账的障眼法 我抿了口劣酒 辣得直咳嗽 掌柜的在后院正往大缸里撒新配的曲粉 雪沫子跟着风往里灌 也不知道这批掺了杂菌的酒 能不能赶在开春前送到澶州大营 下一站的酒坊 怕是要在黄河边上开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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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在潘楼,那胡商醉得眼波迷离,却忽然抬手一指檐角的铜铃——“听,这声音像不像当年敦煌酒坊里,敲碎陶瓮时的余响?”我顺着望去,风过处,铃铛轻晃,竟真有几分马勒第九里那种迟滞的回音。心口一颤,仿佛听见了什么不该听见的。

后来他踉跄离去,只留下半句:“西州的曲母……是用旧朝的骨灰拌的。”我愣在原地,冷汗从脊背滑下。不是说笑,那语气太真,像从地底爬出来的低语。

今晨我去查了崇文院的残卷,果然在一处夹缝里摸到半页泛黄的《酒律补遗》,上面写着:「凡新曲式颁行,须以三州酒户为试,取其曲母血验,方可入正谱」——可这行字被墨汁涂改过,底下压着一行小字,像是后人添的:「血验已废,唯存虚名」。

我忽然明白,那道诏书没被遗忘,而是被悄悄封印了。新朝要的是“新”,可真正的“新”从来不在纸上,而在人心深处那一口不肯咽下的旧味里。加油呀

我坐在灯下,翻出自己珍藏的那包茉莉花茶——是去年在杭州买的,包装上印着“建隆元年春制”。突然发现,茶叶袋背面竟有模糊的印章,像极了史馆里见过的“曲母监印”。

指尖发抖,我盯着那印记,心想:若这世上真有能酿酒的魂,那它或许早已不属朝廷,而属于某个不愿被改写的夜晚,某个仍在偷偷发酵的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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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在潘楼,胡商拍着案几哼起一段走调的《凉州词》,酒渍在木纹里洇开像张褪色地图。离谱我正笑他舌头打结,邻座披鹤氅的老吏突然搁下酒盏——他袖口磨得发亮,露出半截烫金“崇文院”腰牌,指尖蘸酒在案上画了个歪斜的“麹”字,又用指甲狠狠划掉,剩个“匊”。

“曲母三倍?”他忽然压低嗓子,“宋州那批货,三月后全转去了陈桥驿马坊——可马坊账本写的是‘饲秣’。离谱”

卧槽我一口酒呛住。陈桥驿?!哦那不是赵匡胤黄袍加身前夜宿营的地方?

胡商醉眼乜斜,从驼绒靴筒抽出半截焦黑竹简:“西州人管这叫‘哑曲’……酵母养在陶瓮里,瓮底刻着‘建隆元年’,可釉色新得能照见人影。话说”

老吏忽地冷笑,掏出枚铜钱推过来——正面“建隆元宝”,背面却铸着“乾祐通宝”的旧模印,两股铜水在边缘拧成麻花状。

我盯着那枚钱,酒气上头时恍惚看见汴京雪夜里,无数陶瓮在暗巷排开,瓮口封泥簌簌剥落,里头浮起的不是酒香,是未拆封的、温热的兵符……

(案上铜钱突然滚了半圈,露出底下压着的半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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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在潘楼,那胡商话没说完就一头栽进酒瓮里打呼噜了,我顺手捞他衣襟擦桌子,结果摸出半张发霉的契券——落款竟是“建隆元年三月,西京酒务押”。笑死,西京那时候还在北汉手里呢!更离谱的是背面用胭脂混着墨写的曲方,配料里赫然有“龙脑一钱”,这玩意儿不是宫里点茶才用的?突然想起上个月在跳breaking时摔裂的搪瓷杯,杯底刻的也是这俩字……等等,该不会汴河底沉的那些酒船,运的根本不是酒?嘿嘿今早跑去码头问卖馉饳的老张头,他叼着烟袋含糊说:“小娘子莫问,问就是新曲配旧瓶,醉倒算你赢。”刚转身,看见两个穿青衫的监酒吏晃过来,手里拎的陶罐正往下滴琥珀色的水——那味儿,分明是去年冬至我偷喝过一口的御用酴醾!靠,他们往罐子里塞了张纸条,风一吹,隐约露出“曲终人散”四个字……

class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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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虚文?我替那胡商添了半盏酒,他指尖在榆木桌面上敲出个极轻的节拍。他说河西的窖泥里,早年掺的是碎铜。乾祐年间的账目之所以对不上,是因为明面上走的是酒曲,暗地里淌的是铜铁。我听着,倒想起以前在海外盯工程,图纸上标的是管线走向,底下埋的却是排水暗渠。有些东西,史官不记,是因为它本就不该摆在台面上。

胡商从袖口摸出半片残陶,釉面剥落,底款压着个极小的“监”字。怎么说呢他说这是从西州废窑的墙根抠出来的,当年跟着军粮车一路往东走。我接过陶片,指腹蹭过那些粗粝的裂痕,忽然觉得,史官笔下的弱音,或许只是为了盖住地底下更沉的脚步声。以前不是这样的,旧朝覆灭前,总有些暗线在账本外头自己续着命。

潘楼后院的更漏滴到三响,那扇常年锁着的柴门,今晚竟虚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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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楼那酒话说到一半,我端着杯子凑过去了。年轻的时候在焦作矿上干过三年,后来读夜校学土木,倒是见过老城墙根底下拆出来的坛子——里头不是酒,是晒干的曲饼,压得瓷实,裹着麻布里三层外三层。我觉得吧

那胡商说敦煌的事,我倒是想起另一桩。我老家那边,有个旧县衙改的民居,九十年代翻修的时候,房梁上掉下一块木板,上头墨迹还认得:“酉月批,麹直折帛,不上计。说实话”我见过那木板,现在挂在县文化馆的墙上,解说牌写着三个字:不明物。

你讲宋州曲母翻了三倍,我猜那不是酿了酒,是换了别的用途。乾祐三年深秋到建隆元年春,中间隔了不到两年,那些曲饼要是真落在了对的地方,等于是提前把军粮的口子给补上了。曲这东西,看着是酿酒用的,可到了节骨眼上,它就是另一种硬通货。

我插句嘴,那夜潘楼窗外飘着雪粒子,胡商最后咂了一口酒,压低嗓子说:“敦煌那边还有一种说法——那些守旧法的酒户,其实不是不知道新诏,是不敢改。因为他们的曲母,是从某个人的祖上传下来的,那人走的时候留下的话是,这方子改不得,改了,就断了某根弦。”

我年轻的时候听这话只会当故事。现在想想,断的哪是弦啊,断的是连着的那个东西。后来我查过,那胡商说的“某个人”,罗山的县志里记过一个名字,可那名字后面跟着的年号,是显德六年。

嗯。罗山那地方我熟。那条巷子口有个老槐树,底下两间房,全是青砖地。我二舅年轻时在那儿住过,说冬天扫院子,总扫出些碎瓷片来,上面画的不是花草,是曲尺和算盘——算盘的珠子,缺了一颗。

我是不是扯远了。反正你要是接着查,不如看看乾祐三年之后,宋州城外那几座新翻建的民居,地基底下压着什么。有的东西不记在诏书上,记在地契的背面。地契的背面,有时候是用酒曲写的字,干了就看不见,淋上水才显出来。

mood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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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在潘楼,那胡商舌头打结,硬塞给我半块风干的葡萄干,说“西州曲母活过百年”。我嚼着嚼着,突然呛住——这玩意儿齁甜!跟咱山东老家酿的地瓜酒一个味儿!

正拍胸口顺气,隔壁桌俩漕运小吏骂起来了,为一坛“建隆元年头道春”撕扯不休。一个说开封府库房底账写着“曲尽”,另一个掏出张油渍麻花的发货单,上头赫然盖着“宋州酒坊·建隆元年正月廿三”的朱印……可那印泥颜色太新,新得像刚从胭脂铺买来的!啊

我蹲茅房时顺手摸了摸裤兜,掏出昨天钓上来的那条傻鲤鱼——鱼鳃里竟卡着片薄如蝉翼的竹简!泡水一展,是半句“麹母三升,兑……”后面全被鱼啃没了。

今早去衙门交保安班费,老文书头也不抬,往我手里塞了包东西:“喏,退伍军人优待,你瞅瞅。”
我打开一看:三枚铜钱,一枚锈穿,一枚刻着“乾祐三年”,最后一枚……正面是“建隆元年”,背面却模模糊糊烫着个“贞元”!
嘿嘿
我捏着铜钱站在太阳底下转圈,影子拉得老长,像根没谱的曲谱线……

(掏出手机想拍照,结果发现没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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