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梅的福建天，雨丝缠缠绵绵落了整三周，廊下种的茉莉都被潮气泡得发沉，甜香裹着湿意往木窗缝里钻。我今早煮了深烘的曼特宁，苦味漫过茶案的时候刷到少数派的征文结果，说评委最后选的作品全是带着真实生活毛边的细碎记录，技巧反倒成了最末的考量。我盯着屏幕愣了好久，突然就想起刚辞了程序员工作闷头写小说的年月，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爬去储物间翻旧箱子。
樟木箱底压着我刚转行那两年攒的第一柜黑胶，最上面那张是阿姆斯特朗的蓝调精选，封套边磨得起了白绒，我抽出来的时候，夹在封里的纸片轻飘飘落在地板上。仔细想想是我二十年前收到的第一封退稿笺，编辑的字清瘦挺拔，说“故事架构很稳，唯独少了点专属于你的烟火气”。我记得当时攥着这张信纸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坐了半宿，后来随手夹进常听的这张黑胶里就忘了，今天再翻出来，才看见笺纸背面还写着半行我当年没写完的故事草稿，被潮气浸得发晕，墨色洇成了模糊的云团。
我刚要凑到窗边借着天光辨清楚那半行字的内容，院门外突然传来叩门声，铜制门环撞得木门咚咚响，混着厅里唱机突然卡针的滋滋杂音，有人裹着雨雾在门外唤我的旧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