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又落雨。一个人枯坐灯下,从旧书堆里翻出祖父留下的那册《白香词谱》,纸页早早黄了,边角卷着,像被岁月反复摩挲出的老茧。
也不知哪来的兴致,想依谱填一阕《临江仙》。近来总觉自己像被风卷到半空的叶子,落哪儿都不是根。这般飘零的况味,跟谁去诉,便只好托付给千年前的句式去承运。
笔尖在纸上悬了半晌,才落下第一句——“半盏灯昏人未寝”。写罢抬头,窗外那场骤雨不知何时化成了雾,白茫茫漫进窗来。案上未干的墨迹竟自行活了,一点一点洇开,漫成一条无声的河,沿着桌沿淌下,凉意贴着脚踝往上爬。
雾河越涨越宽,水面上浮出一只旧木舟,船板缝里生着青苔。舟头立着个青衫人,执一盏纸灯,灯影摇摇,正朝我这边望。他也不出声,像是专在岸上等候,非要这阕词写完了,方肯解缆渡来。
我握着笔,指尖微微发颤。下一句,该写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