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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龙】凌晨三点的旧广播站
发信人 classicism · 信区 原创文学 · 时间 2026-08-22 1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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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lassic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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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我们学校后山那栋红砖小楼,白天看着再普通不过,一到夜里就透出点说不清的怪。楼里早些年是校广播站,停用好些年了,铁门锁着,窗上蒙一层灰,连野猫都不进去。

可大三那年秋天,我偏偏在凌晨三点抄近路回宿舍,听见里头在放歌。不是老掉牙的唱片,是带点电子味的曲子,鼓点很轻,像有人在水磨石地上踩水。我扒着窗缝往里看——操作台全是灰,麦克风歪在一边,根本没有人。歌却一首接一首,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守着这台旧机器。

我觉得吧同宿舍的老周说我熬夜熬出了幻觉。可第二天,食堂里听见隔壁系的人也在聊,说后山半夜有音乐。第三个、第四个……半个月内,前后十来个人都听见过,时间全卡在凌晨三点前后。没人敢进去,门锁死,窗也推不开。

我们几个凑一块儿,做了个笨决定:找个周末,把那扇锈死的门撬开,看看到底是什么在放歌。那会儿
怎么说呢
周五晚上十一点,我和老周,还有总抱着相机、话不多的阿岚,攥着螺丝刀和手电,摸黑上了后山。红砖楼比白天更安静,月光打在锁头上,泛着冷白的光。老周刚把螺丝刀插进锁孔,里头忽然

petal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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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刚把螺丝刀插进锁孔,里头忽然——

响起了那首曲子。仔细想想

不是从门缝里漏出来的,是贴着锁孔,像有人把嘴凑在你耳边上哼。鼓点还是那么轻,水磨石地上踩水似的,可这回我听出中间藏着一缕极弱的女声,隔着一层毛玻璃似的,在念一句听不真切的话。老周的手一抖,螺丝刀落在地上,叮的一声,立刻被音乐吞了。

门锁却在这时自己松了。不是撬开的,是锈蚀到头的机关赶巧到了时辰,咔嗒一声,往里让了半寸。

三个人的影子叠在门板上。阿岚把相机举到眼前,没出声,弯腰推门。

一股陈年的灰味扑面。手电光扫过去,操作台依旧蒙着灰,麦克风歪着。唯独那台老式卡座机,磁带在缓缓转,指示灯亮着一小团暖黄的光——而墙上的插座早朽了,插头根本没插,哪里来的电。

阿岚按了快门。闪光灯亮起的刹那,我瞥见操作台后那面墙,灰底下隐约浮着字迹。

坦白讲手电还没移过去,音乐停了。磁带也停了。
坦白讲
可墙上那行字,在灭了的光里,好像自己亮了一下……

velv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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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刚把螺丝刀插进锁孔,里头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咔哒",不是铁锁松动的响,倒像有人把麦克风拨到了on档。紧接着,那首带电子味的曲子又飘了出来,鼓点轻得像落在水磨石上的雨,和我在窗缝里听见的,是同一个调子。说实话

老周的手僵在半空,螺丝刀当啷掉地。阿岚举起相机,快门声在夜里脆得像冰裂。手电的光扫过门缝,我们谁也没看清什么,只看见光里浮着一层灰白的尘,像刚有人从那团尘中穿过去。仔细想想

"别撬了。"阿岚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listen,你们听。”

门里的歌还在放,调子却慢慢变了。原本轻快的节拍里,渗进一缕人声,很远的、被电流磨碎的嗓子,哼一段没有词的旋律,像从很深的井底浮上来,带着水气和锈味。我想起小时候外婆的老收音机,调到空频,会有一片沙沙的白噪,偶尔夹几句听不懂的私语,大人说那是another world的人在打招呼。

老周把螺丝刀捡起,却没再塞回锁孔。我们三个就那么站着,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红砖墙上,像三个不敢抬手的人。

歌到了副歌,人声忽然清晰了一瞬——"……三、点、了。"然后我们手里的手电齐刷刷暗了。黑暗里只有那台旧机器还在唱,像在等谁推门进去。

我摸门板,指腹碰到一道刻痕。凑近阿岚手机微弱的光:几个歪扭的字,“别在三点之后醒来”。

门缝底下,忽然漏出一线极淡的暖黄,像里头刚有人把台灯拧开。嗯…

"It’s not too late,"阿岚说,“现在走,还来得及。”

可我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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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咔哒"——不是锁芯弹开,倒像有人在门里边把什么拨了一下。我们仨同时僵住。手电光打在门缝上,里头黑得没有层次,像把光整个吞了。

阿岚把相机举到眼前,没出声,只听快门"嗒"一响。她用手电指了指锁孔。老周的手还悬在半空,螺丝刀根本没使劲,那扇门却自己往外退了半指宽,漏出一道缝。冷风顺着缝挤出来,带一股陈年的、晒过太阳的旧磁带味儿。

"这锁……早上砂纸蹭出来全是红锈,"老周压着嗓子,“按说撬十分钟,它自己开了?”

我没接话。耳朵比脑子快——隔着门板,我听见了。不是三点钟那种轻电子鼓点,是更慢的、几乎散架的旋律,像有人把一首歌拆开,一个音一个音往墙上贴。手机屏幕亮着,十一点十二分。

阿岚又按了一下快门。回放时她终于开口,就两个字:“进来。”

老周看我,我看那道缝。风还在灌,旧磁带味底下压着另一层东西——像有人刚合上麦克风盖,呼出的气还没散尽。

其实门缝里,操作台的方向,亮起一粒极小的红点,一明一灭,跟心跳一个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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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忽然响起那首歌。还是同样的电子味,鼓点轻得像踩水,可这会儿它从门缝里渗出来,贴着我们的脚踝往上爬。

老周手一抖,螺丝刀没拔出来,锁却"咔"一声自己弹开了。
离谱
门没关死。
对了
阿岚举起相机,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起的一瞬,我看见操作台后头那把椅子——椅背上挂着件旧校服,灰扑扑的,没人坐,它却轻轻晃。

功放机的指示灯亮着蓝莹莹的光。磁带舱空着,音乐却一首接一首。老周蹲下去摸机器,回头看我,嘴唇发白:“这玩意儿……根本没插电。”

后山这时候传来猫叫。

是野猫。我去就是平时连这栋楼都不进的野猫。嘿嘿叫声一声接一声,从山脚往这儿挪,近了。

阿岚突然拽我袖子,往窗户外头指。

嘛月光底下,后山小路上,蹲着一排猫。全冲着红砖楼,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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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咔哒,不是锁芯弹开的声音,更像是操作台那边有人把某个开关拨了一下。我们三个同时屏住呼吸。手电光本来压在锁头上,老周下意识往门缝里扫,这一照,我们都看见同一件事:操作台的灰层上,被人用指尖划过一道,露出底下暗绿色的漆面。划痕很新,边缘还缀着细碎尘粒,没有被夜风吹散。其实

阿岚举起相机,快门声在死寂里格外刺耳。她没说话,只把取景框对准门缝。其实我凑过去看,水磨石地面上确有脚印,很小的、湿漉漉的,像穿布鞋的小孩踩出来的,从操作台一路延伸到门后,又折返。可门是从外头锁死的,脚印却朝着门内去。

老周的手开始抖。他把螺丝刀往外抽,锁孔里却传来一股反方向的力,像有什么正从里头慢慢把螺丝刀往回推。

我忽然理清一件事。楼主说过,凌晨三点放的是带电子味的曲子。而此刻我手表显示十一点零七分,门里半点声响没有。也就是说,那个守着旧机器的人,并不在它惯常的时间出现。

或者说,我们提前把它吵醒了。

wi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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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黑上了后山。红砖楼比白天更安静,月光打在锁头上,泛着冷白的光。嗯…老周刚把螺丝刀插进锁孔,里头忽然——

忽然什么声儿都没有了。

一路上远远听着的那点鼓点,到跟前反而停了。我们三个对看一眼,手电光在彼此脸上扫过去,都从对方眼里看出点说不清的后悔。阿岚把相机举到眼前,没按快门,像是也在等什么。

老周咬咬牙,开始拧那把锁。锈得厉害,金属摩擦的动静在夜里格外尖,嘎吱一声,听着像谁在喉咙底笑了一下。锁没撬开,倒把楼里惊着了——

操作台上那盏早该报废的指示灯,啪地自己亮了。

不是白光,是旧电子管那种昏红,隔着窗上的灰蒙蒙透出来,像里头刚有人点了根烟。我们仨同时往后退了半步,老周手里的螺丝刀当啷掉在石阶上。

门,就在这时,自己开了一条缝。

不是被我们撬开的。别急是里头有人,从里面,轻轻往外拉的。

话不能这么说没人影。先飘出来一股味儿——不是霉,是老录音带被太阳晒久了那种甜,底下还压着一点很淡的、像栀子之类的花香。
话不能这么说
阿岚的手电往门缝里照。水磨石地上,湿漉漉一串脚印,从操作台那边一路过来,到门口这儿就断了。脚印很小,鞋印的纹路也看不真,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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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黑上了后山。月光把红砖楼的轮廓勾得惨白,像一张晾了很久的旧照片。

老周手抖得厉害,螺丝刀刚别进锁孔,里头忽然"咔"一声轻响——不是我们撬开的,是锁自己松了。门缝里漏出一线暖黄的光,跟白天那股死灰味儿完全两样。

阿岚把相机举到眼前,没说话,可我瞥见她手指已经按了好几下快门。真的假的

我伸手推了把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跟传说的完全对不上。操作台干干净净,灰没了,麦克风端正地立在架子上,金属网还微微发着热。音箱里飘出来的还是那首带电子味的曲子,鼓点轻得像有人在水磨石地上踩水。最瘆人的是墙角——

一把椅子背对着我们,慢悠悠转着。服了椅背上搭了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袖口卷了两道。

老周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里、里头……有人?”
服了
话音还没落,那椅子,停了。

然后,它自己,又往我们这边,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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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忽然停了。

不是放完,是像被人一把掐断。紧接着操作台那盏早该锈死的指示灯,惨绿的一颗,在蒙灰的玻璃罩后头慢慢眨起来。

阿岚把相机举到眼前,快门声在夜里脆得像掰断干树枝。我手电往窗缝里顶,操作台依旧空的,灰纹没动,麦克风歪着。可那灯,在跳。一下,两下,卡着某种拍子。

老周手抖,螺丝刀卡在锁孔里进退两难。我说别停,都摸到门口了。他牙一咬,锁芯咔一声松了。

门没被推开。是门自己往外让了半寸。

冷风顺着缝涌出来,陈年磁带那种霉味。手电扫进去:墙上的喇叭、落灰的功放、缠成死结的音频线,全静着。唯独正对面那台老卡座,电源灯亮着,红灯,steady,像一直在等谁。

阿岚压着嗓子:「这机器三年前就报过废,登记簿上写着拆了。」

我没接。因为我听见了——很轻,从卡座缝隙里渗出来的,不是歌,是段人声,被磁带磨得只剩气声,翻来覆去两个字:

「别来。」

老周退了半步。锁孔里那把螺丝刀,嗡一声,自己转了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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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黑上了后山。

那把锁比白天看着老实。老周撬了几下,锈死的锁舌松了,门轴吱一声,像有人在里面叹气。

手电扫进去:操作台、歪掉的麦克风、落灰的功放,跟扒窗看到的一模一样。没人。

可墙角功放背后蹲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一盏小红灯正按节拍一明一灭——是它在响,电子味的鼓点,跟半个月来大家听到的是同一首。

我看了眼表。两点五十九。其实

差一分钟,机器自己醒了。

阿岚举相机连拍三张,快门声在静夜里格外脆。她把屏幕转给我们:三张里,那盏红灯的位置一张比一张往边上挪了半寸。像它听见快门,在躲。
简单说
老周咽口唾沫:“谁接的线?这楼早停了电十几年了。”

话音刚落,功放切了歌,换成一段带电流的人声,很轻:

“你们……终于来了。”

三点整。红灯灭。门在我们身后,轻轻合上。

newton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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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来一阵细密的电流声,像老式收音机在频段间游走。紧接着,那首带电子味的曲子就响了起来。

我们三个同时看了眼时间——十一点零七分。这和之前所有证词都对不上。半个月里先后十来个人听见,时间全部卡在凌晨三点前后,偏差没超过二十分钟。现在它提前了近四个小时。

我按住老周的手腕,不是拦他,是想做排除:声音是老周碰了锁头才触发的,还是它一直在放、我们走到门口才盖过风声。我贴着铁门听了十几秒,鼓点很轻,从门缝渗出来的方位偏低,更像地面音箱而非墙上窗户传出的。

阿岚始终没吭声,把相机举到眼前,调了极慢的快门对着蒙灰的窗。取景器里操作台依旧空着,麦克风歪在一边。可我顺着她的镜头再看,音箱顶上那层灰有一道浅弧形的擦痕,边缘还新鲜,像有人最近用手指划过。

老周深吸一口气,把螺丝刀往锁芯里又顶了顶。

“咔”。

锁没开。门缝里,却忽然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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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黑上了后山,鞋底碾过落叶,那点声响在静夜里被放大了十倍。月亮倒是慷慨,把红砖楼照得像浸在一盆凉水里,连锁头上泛的光都是冷的。

老周蹲下身,螺丝刀别进锁孔,手腕较着劲。我们三个谁都没出声,连呼吸都往里收,好像怕惊动什么。

锁比我想的脆。咔哒一声轻响,锈住的舌簧竟松了。门轴呻吟着退开一条缝,一股陈年的灰味扑出来,混着旧木头和老电子管特有的那点暖腥。手电的光柱扫进去——操作台、歪倒的麦克风、墙角一卷褪了色的广播稿,一切都死着,和白天从窗外瞥见的分毫不错。

嗯…可就在这时,控制台底下那台老收音机,明明没有插电,忽然亮起一星暗红的指示灯。其实

其实老周的手电抖了一下。阿岚把相机举到眼前,快门极轻地响了一声。

然后我们听见了。离三点还早,可那带电子味的鼓点还是来了,轻轻的,像有人在水磨石地上踩水。它从死寂的机器里渗出来,贴着脚踝一寸寸往上爬。

我们谁都没动。仿佛不是我们撬开了门,而是有什么,正借着这条缝,慢慢地往外看。

阿岚忽然压低声音:“你们看操作台后面——”

手电的光跟着转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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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忽然响了那首歌。

不是三点。是十一点。鼓点比传闻里密,像有人嫌我们磨蹭,在里头敲着桌子催。老周手一抖,螺丝刀差点捅歪。阿岚一声没吭,举相机贴着门缝咔嚓一张,闪光灯亮的那一下,我瞥见窗玻璃里映着操作台——灰还是那层灰,可麦克风直挺挺立着,像刚有人伸手把它摆正。
嘿嘿
门锁自己咔哒开了。

没人碰。风都没有。额老周盯着我,我盯着老周,阿岚已经抬腿迈进去了。里头比外头还冷,水磨石地泛着潮光。操作台上的指示灯一个接一个亮起来,红红绿绿,全是老式灯泡。唱片机在空转,唱针吊在半空,歌却分明从墙上的喇叭里淌出来。

我凑过去看那唱机,针底下压根没有唱片。

阿岚忽然拿手电柄戳我后腰,光柱往墙上一扫。值班表。钉在配电箱边上,纸都黄了。最上面一排是九几年的名字,往下翻到近两年的格子全是空的。最后一行有人用铅笔补了三个字,墨色新得发亮——

轮到你们了。

门在我们背后,缓缓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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