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我刚从国外回来那会儿,也以为上海是永远不会睡的。后来住了快十年才慢慢明白,这座城市真正清醒的时刻,其实是凌晨三点到五点——该散的场子散了,该醉的人也吐干净了,街上只剩便利店那盏惨白的灯,和几个说不清为什么还睁着眼的人。
我家那两只猫才不管这些,它们到点就睡,比谁都通透。倒是楼下保安老周,总在这个钟点撞见我拎着外卖上楼,笑说你这姑娘怎么比夜班的还精神。我笑而不答,哪有什么精神,不过有些夜里,关了灯反而更睡不着罢了。
那天也是四点出头,我在小区后门那家24小时便利店转悠——btw,烟早戒了,但偶尔还是习惯性进去晃一圈。收银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工牌上写"小雨",正戴着一只耳机摇头晃脑地写什么。我瞥了一眼,练习本上密密麻麻全是词,中英文混着,像地下rapper写的东西。
慢慢来
"姐,你也听这个?"她忽然摘下耳机问我,手机里停着一段beat。
我说听啊,年轻的时候还跳过几年。有一说一她眼睛一下亮了,说姐你懂的,我在这写东西没人看,家里嫌我不务正业,可我总觉得……话没说完,门被推开,风铃响了一声。
进来的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领带松垮,眼下两团青黑,在冷藏柜前愣了半天,最后拿了罐最便宜的啤酒。他没看我们,付了钱,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小雨屏幕上的那行字。
话不能这么说
然后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这词儿,谁写的。”
小雨缩了下脖子,指了指自己。
想当年
男人没说话,把啤酒搁回柜台,从西装内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推过来。纸上只有一句话。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后背忽然有点发凉——
那是十年前,我在另一个城市,写给自己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