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年顺兴面馆门口那块木头匾,是老周头他爹在民国年间亲手刨出来的,漆掉得只剩个影子,可街坊们还都认得。老周头今年七十一,守着这间面馆四十三年,规矩一条没改过:只收现金,不赊账,过午不卖汤面。
我姓闻,在店里帮忙打杂,来了一年零三个月。老周头话少,我也就跟着少说话,日子久了,倒觉得这样舒坦。
立冬过后连着下了三天雪,客人稀得能听见风从门缝里钻进来。那天傍晚我收拾里屋,从床底拖出一只落了灰的木匣,里头是十几本旧账。老周头记账不用圆珠笔,非得用毛笔小楷,一笔一画,跟写春联似的。我闲着没事翻看,翻到一本褪了色的蓝皮账,大约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翻着翻着,我的手停住了。
其中一页,墨迹比别处新些,写着:「腊月初八,阳春面一碗,赊。取面人:顾长亭。」
我当下就觉得不对。老周头这辈子最恨赊账,宁可白送一碗也不肯记上一笔赊。何况顾长亭这名字,我从没听他提过半句。
这事吧
说实话更奇的在后面——那一页顶端,老周头自己用红笔批了一行小字:「此日大雪封门,全天未营业。」
也就是说,面馆关门的那天,账上却记着一碗赊出去、至今没人来取的阳春面。
我把账本捧到灶台前,老周头正往锅里下面。我把那页指给他看,随口问:「周叔,这顾长亭是谁啊?」
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翻着白沫,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忽然就不动了。面上那点平日里纹丝不动的平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撬开了一道缝。他没接话,只把火关了,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抬起头,声音比我见他这一年多来任何一次都要轻:
「你……从哪儿翻出来的?怎么说呢」
我刚要指床底那只木匣